威王的箭头是倒钩形。
唯有楚圭用的长箭,每支都会在尾羽上点一抹红漆。
楚陵似笑非笑扬起唇角,闻人熹也算机智,杀云复寰的时候还知道借机坑别人一把,只是做得太明显,一看就是栽赃嫁祸,反而容易帮楚圭洗清嫌疑。
他先是斩断箭矢的前端和尾羽,然后将上面带有红漆的位置清洗干净,这才从怀中取出萧淼偷来的玉佩扔进溪流,将重伤的云复寰搬去附近一个荒废的山洞。
与此同时,太阳已经落山,禁军吹响了号角,沉闷的呜呜声催促着众人归营,威王率先带着猎物归营,只见他一马当先朝着中军营帐奔来,身后是数十名抬着猎物的下属,大的有梅花鹿、獐子,小的有狐狸野兔,虽然没真的猎来一头熊瞎子,但已经算是战绩颇丰。
威王隔着老远就翻身下马,然后冲到帝君面前单膝下跪,语气难掩兴奋:“回禀父皇,儿臣打猎回营,今日运气不错,猎了一头梅花鹿来!”
帝君见状还没来得及夸赞,就见幽王和诚王也出了猎场,身后同样跟着一群抬猎物的下属,瞧着也是收获不小,尤其是幽王,居然猎了一只黑熊回来。
“哟,老六,你不是说要猎一头熊瞎子吗,怎么不见踪影,反倒让我撞上一只!”
幽王浑身的得意劲已经藏不住了,只见他走到帝君面前行礼,故作谦卑的道:“父皇,儿子原想给您猎一只老虎来,可惜本事不济,只猎了一头熊瞎子,请您笑纳。”
威王见状脸色瞬间拉了下来,这个讨厌的老三,怎么干什么都要和自己作对?!
帝君的脸也拉了下来,威王一向好勇斗狠,打那么多猎物并不稀奇,幽王却是喜好酒色,回回射靶能中个七环已是不易,若说这头熊瞎子是他自己猎的,帝君死也不信
只有一个可能,对方作弊了。
“这头熊瞎子真是你猎的?”
帝君盯着幽王,语气已经不太妙了,可惜后者并未察觉,美滋滋道:“哟,那当然了,儿臣想着熊皮保暖,给您做一件褥子也是极好的。”
帝君不语,而是命人将那头黑熊抬上来,只见这头熊的前胸后腹起码插着七八支羽箭,眼球突出,头骨碎裂,分明是被高手一掌击中天灵盖而死。
帝君顿时气得头顶冒青烟,这群混账东西,科举舞弊就算了,围个猎还要作弊,直接一脚踢中幽王肩膀把人踹了个底朝天:“混账东西!到底是你瞎了还是朕瞎了!你何时有这么大的本事一掌能将黑熊的天灵盖拍碎,莫不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不成?!”
卢远将军站在旁边眼神慌张,时而抬头看天,时而低头看地,听说他没入仕之前是少林寺的俗家弟子,一手金刚掌练得出神入化。
幽王心中一凛,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帝君发现了端倪,连忙重新跪回原地,磕磕绊绊开口:“回……回禀父皇……儿臣是见那黑熊忽然扑来,随手捡了一块石头拍去,不曾想那么巧就拍碎了它的头盖骨……”
他的鬼话帝君一个字也不信,怒气冲冲看向楚圭:“老四,你猎的东西呢?!”
楚圭强装镇定地把猎物呈上,只见都是些狐狸野兔之类的,但胜在数量之多,而且都活蹦乱跳,这可比射杀难多了,他最擅长在这方面讨巧,恭敬低头道:“父皇,儿臣骑射不济,只猎了这些野兔獐子,让您失望了。”
帝君脸色沉沉,不予置评,大抵是上次寿宴的事让他对这个儿子有了戒心,只觉得对方做什么都满腹谋算,环视四周一圈,忽然发现没看见楚陵的踪迹,皱眉问道:
“怎么不见凉王归营?”
贴身内监高福刚才一直在和前来报信的侍卫窃窃私语,眉头紧皱,难掩担忧,冷不丁听见帝君这一声询问,心中暗叫不好,连忙上前回禀道:
“陛下,刚才禁军来报,说……说凉王可能在密林不慎走失了,定国公世子心急如焚,正举着火把带人四处寻找呢。”
帝君闻言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闻人熹:(╯‵□′)╯︵┻━┻只是出门执行一个刺杀任务,怎么回来家都被偷了。
第123章 找到[VIP]
“都给我仔细搜!一定要找到凉王殿下!”
数不清的禁军瞬间围满了山林, 鳞甲碰撞声不绝于耳,明亮的火把就像一条长龙,在黑夜中接二连三亮起, 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
闻人熹已经带队搜寻了两个时辰, 依旧不见楚陵的踪迹,后背的衣服被汗水浸湿, 目光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任谁都能看出他现在焦躁烦闷的心情,就连平常喜欢嘻嘻哈哈闻人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大哥霉头,老老实实帮着一起找人。
闻人熹从来没有哪一刻这么后悔亲自去执行刺杀任务, 明知道楚陵身子弱还把对方一个人放在外围,现在已经到了后半夜,万一遇上出来觅食的野兽怎么办?猎场里面时常有老虎出没, 就连他也没把握射杀。
他越想就越是不安,心也一寸寸越坠越深,轮廓分明的侧脸在夜色中难掩阴鸷, 几欲压制不住胸口那股暴.虐的杀气。
“报!”
就在这时,一名禁军忽然急匆匆来报:“有人在山脚附近发现了凉王殿下的坐骑!”
闻人熹眼神锐利射去:“何处山脚?!”
禁军答道:“就在山君丘不远!”
他话音未落, 就见闻人熹立刻策马朝着北边跑去,身后大队紧紧跟上, 扬起烟尘滚滚。
山君丘?那可是有最多老虎出没的地方, 楚陵的坐骑怎么会无缘无故跑到那儿?!
已经到了后半夜, 整座山林静得只能听见虫鸣声, 云复寰昏昏沉沉苏醒时, 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漆黑潮湿的山洞中, 不远处有人升起一堆篝火,橘色的火焰照亮了凹凸不平的山壁, 也照亮了救他的那个人。
“醒了?”
楚陵已经坐在旁边烤了好一会儿火,跳跃的火焰将他修长的十指照得发亮,霜雪色的衣袍柔软曳地,仙姿玉貌,不似凡尘中人,就连声音也是温润好听,在这个寂静的黑夜带来了几分和煦的暖意。
云复寰见状一怔,难掩讶异:“是殿下救了我?”
楚陵语气关切:“本王在密林四处闲走,不甚迷路,谁曾想恰好看见云相身中箭矢倒在溪边,就把你带到了山洞里暂时将养,如今天色已黑,父皇他们应该会派人来寻的。”
王公贵族出游打猎都会随身带着伤药,云复寰肩头的箭矢轻易不能拔去,便只能斩去露在外面的部分,然后撒了些止血的金疮药用布条包扎,好歹也算止住了外流的鲜血。
云复寰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势,不知在想些什么:“原来如此,殿下看见我身中箭矢,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
楚陵轻笑:“朝堂风云变幻,自古就是血腥之地,云相前些日子清查贪官污吏,难免得罪小人,如今中箭落山,倒也不算意外。”
他仿佛在不着痕迹把云复寰的思路往另一个方向引,毕竟聪明人心眼多,而心眼多就最容易起疑虑。
云复寰听见楚陵提起自己查办贪官污吏一事指尖一紧,莫名想到了已经斩首示众的前任兵部侍郎金纶,眉头无意识皱起,他为了这件事曾经和楚圭闹得不欢而散,难道对方因此怀恨在心,想要杀自己灭口?
理智告诉云复寰这个猜测是错的,毕竟他和楚圭之间的利益不是区区一个金纶就能打破的,但疑心这种东西就像生生不息的野草,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止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