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薇记得,那是自己带裴君琅回京城的时候插上的,小郎君居然?把?这一株花挪到?寝殿来了。

她忍俊不?禁。

裴君琅平日里看起来冰冰冷冷的一个人,怎么会做这么多?闷骚的事。

她玩味地翘起唇角,寻宝似的,继续观察寝殿的一桌一椅。

窗边置放了一个梳妆台,各式各样的匣子里摆满了她之前爱戴的珠花、发带、花钗。她甚至在床榻的枕边也发现了一条她最?喜欢的桂花丝绦,不?难想象,小郎君夜里睡不?着,定是抱着她的旧物?才?能入眠。

不?止这些琐碎的东西,叶薇还看到?了她用?过的被褥与枕套,蝴蝶、缠枝花等等绣纹的被罩,绸被的颜色也都是枇杷黄,或是锦葵红色。

叶薇嘴角一抽,忍不?住问长寿:“你家陛下,是把?叶家小院里的东西都搬来了吗?”

长寿哪里敢和红龙神主一块儿?讲主子的坏话,他好歹是要给裴君琅留点颜面的,于是长寿小声说:“倒也不?是全部,好歹、好歹没将您的衣物?尽数搬来,还有您的陪睡玩物?,那个叫狗什么的。”

“狗蛋。”

“对对!”

叶薇沉默:“……”她怎么从前不?知道裴君琅是这么粘人的小郎君啊?

叶薇大概知道裴君琅都干了些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事,好歹要给他留点颜面,她不?再问家具私事,开始搜罗裴君琅留下的书信以及一些御书房的卷册。

小郎君是个行事周到?缜密的人,他给她留下很多?官场与朝政的点拨文书,事无巨细,每一桩都说得明明白白。

叶薇甚至能想象到?小郎君写下这些卷册时的表情,他一定嫌她蠢笨,这才?事事从旁看顾。

最?后,叶薇找到?了那一封裴君琅的信。

她看到?“亡夫”的字眼,纸张上陷下豆大的圆圈水渍,她睁着杏眼,任由眼泪滚落。

叶薇深吸气,嘟嘴,把?泪意压回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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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欢你留下的东西。”

叶薇不?喜欢这样的裴君琅。

“你说了很多?话,准备了那么多?东西,你忽然?不?骂我?烦人,忽然?改了性子,忽然?这么温柔地教导我?做好所有事。你不?该这么有耐心,就仿佛你做足放心我?一个人生活的准备。”

“就好像……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

叶薇每天都会去一趟天池,可是整个池子都被冰霜冻住了,用?红龙的天火都融不?开,她捞不?到?裴君琅。

叶薇害怕毁坏天池也会伤到?裴君琅的根本,她没有再强行破开这个池子。

忽然?有一天,叶薇决定不?要每天来了,她每个月来瞧一次,或许在不?知不?觉间,裴君琅就再次浮上水面,他就再次回来了。

这一日,叶薇带了许多?好吃的糕点、喜饼,还有好喝的青梅酿。

她蹲坐在池边,抱住膝盖,对冰面说――

“小琅,你要是醒了,记得上岸吃点东西,别饿着了。”

“小琅,我?们连婚礼都没办,你对外说是我?夫君,也不?嫌害臊么?”

“小琅,我?明日要和阿芙、如意、小山、阿溯他们去一趟西坞了,西坞带领西域许多?小国?归顺大乾国?,我?身为?国?君,亲自去一趟也代表我?们结盟的诚心。”

“小琅,听说多?罗王子还没成婚,他很可能对我?情根深种?,还在等我?。你要是吃醋得紧就快快醒来吧,不?然?小心我?给你纳一窝男嫔妃来分你的宠爱。好吧,我?是和你开玩笑的,我?这个人还是很专情的。”

叶薇说了一些近日发生的事,譬如谢道玄成了谢家新一任家主,明明到?了年纪,却对男色毫无兴趣;譬如沈如意如今很会做生意,自从叶薇复生,开始搞什么长生符,畅销得很,还让叶薇也帮着一起糊弄人,不?过她要分四?成利;譬如鲁沉山最?近总觉得城门笨重,想要拆了重建,为?此和户部闹得不?可开交……

叶薇原本是笑着和裴君琅说话,可是说着说着,她上扬的嘴角便渐渐耷拉下去。

没有裴君琅的日子,大家的生活也还是步入正轨,没有一丝一毫的不?顺。

大家好像都把?小郎君忘记了。

叶薇把?脸埋进腿间,心里酸酸涩涩的,唇舌也好似咬了一口青梅。

“小琅,你很自私啊。我?前两年好歹还留了一具肉身给你,你能日日睹物?思人,偏偏我?连你的一片衣袖都捞不?着。碰不?到?你,我?晚上都很难入睡。”

“小琅,我?又想你了。”

叶薇总是会无数次回想,裴君琅沉入天池是什么感觉。

他会窒息吗?会口鼻发闷吗?他会不?会很难受……

但小郎君应该没有后悔吧。

毕竟叶薇看到?他义无反顾朝她伸出手,濒死之人还有那么大的力气,能够推她上岸。

他总是将生路留给她。

叶薇坐在天池边上。

说了要走,但久久没走。

她想陪陪裴君琅,她忽然?也很想不?管不?顾,留在这里。

裴君琅沉入天池的第五个月,叶薇又无可避免地想到?他了。

她记得裴君琅不?喜欢有奴仆近身伺候,偏偏他又很懒,举着暖炉烘干头发,手会很酸,所以大冬天也湿着发。虽然?沾了水的湿发,颜色会变得很黑,像一块柔滑的黑缎,很漂亮。

裴君琅总是自厌、自弃,他觉得自己双腿残疾,腿上还有燎疤,很丑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