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也会心?疼老祖宗的牺牲。
据家族史记载,裴君琅从来没有长到超过十岁的年纪。
他在十岁之前便会被不同的人掠夺、不同的人杀死。好在天?池保护住裴君琅的肉身,至少他不会就此消亡。
而裴君琅的寿命,只?能赠予活人,他从来不曾复生过死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如果裴君琅要逆天?而为,执意运行天?池的秘术,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兴许他救得了叶薇,他能够再次变回婴孩,沉入天?池,陷入沉眠,但这一次,没有赫连家的血脉,世上再无人能唤醒裴君琅。
又或许裴君琅什么都救不了,他双腿残疾,落水后又无法游泳自救。他会抱着叶薇的尸体?,与她一起沉入天?池,溺亡在无人知晓的秘境。
他们会一起死去,死在同一个地?方,也算是圆了“生同衾死同??”的美?满遗愿。
若是裴君琅执意要救叶薇,无论怎样?算,这都是一笔对他很亏的买卖。
不过,试试又何妨。
他实在不习惯这么安静的叶薇。
裴君琅看着叶薇的脸,莫名想笑。
他想到和叶薇的初遇。
他遭到裴凌陷害,落入叶家老宅的池子?里。
天?气寒冷,他穿得又单薄,冰冷的池水浸湿了衣袍,他的双腿动弹不得,只?能认命地?往下沉溺。
裴君琅无惧生死,他知道今日一场算计,不过是裴凌的计策,他死不了。
正因?为不怕死,裴君琅甚至连眼睛都没有闭上。
随后,他看到一名纤瘦的女子?钻入水中。她朝水底游来,乌黑的发丝随着水波涌动,一双杏眼犹如妖冶?i丽的鲛人。有那么一瞬间,裴君琅以为池底怜悯世人的神灵玄女显灵了。
只?可惜,那时的叶薇选择了裴凌,她没有来救他。
也幸好叶薇没有救他,她才会愧疚到要端甜糕来讨好他。
他们的缘起,都是从那一碟甜糕开始。
“叶薇,我欠你?的,如今都要还你?了。”
裴君琅将叶薇留在了天?池边上,他命红龙镇守此处,保护叶薇的尸身。@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此地?长年覆雪,叶薇不会变腐变坏,在救她之前,裴君琅还有一些事要做。
他是个计出万全的人,倘若叶薇能活,裴君琅不会留给她一地?烂摊子?。毕竟他知道,小姑娘笨得很,没他照看,对国?事政事无从下手,估计要忙到焦头烂额。
裴君琅回了宫中,他留了一道遗诏,一式二份,一份存在叶老夫人手中,一份存于内阁老臣那处。裴君琅若是死了,他会将皇位禅让给能够掌控红龙的叶薇。
江山、权力、财富,对于裴君琅来说都是身外之物,他并不感兴趣,若是这些东西能庇护叶薇一世,他不介意全部留给她。
除此之外,裴君琅还将一些治国?的策论记录于卷中,比如怎样?“礼法合治”,怎样?“以德化民”。虽然裴君琅自己做不到待民如子?,但不妨碍他教叶薇做些糊弄人的面子?情。
除此之外,裴君琅为了叶薇往后能够更好用?人,权衡寒门堂官与世家门阀之间的关系,他砍了一批不好摆布的豪族老臣,提用?了一批没有根基只?能效忠君主的寒族门生。朝局在裴君琅的血腥镇压之下,逐渐稳定,形成了几方制衡的局面,不至于被一些托大的世家长辈一手遮天?。
除此之外,裴君琅还大刀阔斧地?推行了一些新政,他将这些刑法政事的治国?改革,约莫在三五年后带来的利弊,都详细写于卷册之中,叶薇如若拿捏不准,也可以按照他留下的文书?进行比照,应当出不了太大的差池。
裴君琅忽然变得爱国?忧民,一心?扑在朝政上,朝中大臣们各个感到惊奇不已。
然而,裴君琅对于济世救民一直没什么兴趣,他做这些,无非是想早早帮叶薇把路铺好,如此一来,他的妻子?会活得轻松许多。
裴君琅花了三个月,做好了所有事,他终于能放下心?去见叶薇了。
离宫之前,他考虑许久,还是给叶薇留了一封家书?。
若他不能活着回来,好歹叶薇看到这封信,不至于那么慌张无措。
裴君琅知道叶薇不耐烦看那些既臭又长的书?信,他只?能尽量用?家常的语气,给她留话。
“吾妻叶薇,亲启。
叶薇,距离你?去世,已经两年整。
从前见你?还算是柔善的女子?,却不知你?心?肠歹毒,竟愿意舍我而去。我将你?藏于冰棺之中,倒是想过将你?挫骨扬灰,鞭尸数千,但念在你?是召出红龙的英.烈,不好毁你?尸身。若你?醒了,请感念我的恩德,永远铭记于心?。
我不似你?那般聒噪、话多,提笔几句,也无非是怕你?醒来以后孤独无望,手忙脚乱,丢尽我的脸面。
说老实话,你?死去的两年,我过得并不算好。原来习惯一个人??嗦,也如此可怕。不过想到日后我能多得清静,倒也没觉得哪里不高兴。
你?既已得我恩赐,能够复生一场,那就好好惜命,别让我日后担心?。
叶薇,要记得好好吃饭、好好穿衣,不要忍饥挨饿,不要受冻,不要再让我担心?。
叶薇,我允许你?帮我立碑祭奠,允许你?称我为亡夫。但你?若是有了新欢,便将我的牌位抛远一些,少让我看到这些脏东西,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情郎。
当然,那些情郎没一个待你?真?心?,你?不要蠢笨到被人诓骗。嗯……如果你?当真?再嫁,死后也只?能择我同穴,我会将此事告知你?二叔与阁臣,你?休想反悔。
叶薇,我没有后悔如今所做的一切。你?若能活下来,我只?会高兴。
叶薇,最后回答一次你?信里的话。我喜欢你?,如你?信上所说的,我也很想念你?。”
裴君琅搁笔,将信藏于寝殿枕下。
他披了一身玄色的长衫,推动木轮椅,离开皇宫。
又是一年冬天?,风雪缥缈,年轻的帝王顶风冒雪,驶向?天?池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