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部署了一年,利用红龙胁迫各个?割据一方的世家俯首称臣,抑或向他投诚,分出一部分兵力与?军械辎重。世家掌握的红龙血眼石全被?红豆消耗殆尽,他们已经没了世家命脉,又知叶薇死前将红龙的掌控权分给叶舟和裴君琅,天底下没人能奈何太?子,心里再不甘,也只?能放下世家门阀的尊严,诚心诚意顺从裴君琅。
这天夜里,一场父子相争的血腥禅让就此拉开了序幕。
红龙殿外,宫人们不断跑来报信儿,御林军不听掌控,世家派来了好多?人马。喊杀声、警示的鸣镝声、马蹄的轰隆声,由远及近杀来,声音震耳欲聋。
成千上万的铁骑兵丁策马狂奔,他们各个?手持猎猎翻卷的旗帜、火把,火焰被?风吹得张扬,亮彻大?地,几方人马如同漆黑长龙,来势汹汹,以合围之?势困住都城。
他们是?七个?世家长者派出来策应裴君琅谋反的军将,他们追随红龙的步伐,紧跟着轿辇上的裴君琅长驱直入。
裴君琅没有说什么振奋人心的战前宣言,也没有持刀持械鼓舞军心。
他只?是?慵懒地称起手肘,支住下颚,一双凤眸冰冷而平静。他是?天生的上位者,血腥亦或眼泪,都激不起他半分的情绪波动?。
裴君琅冷漠地看待一切,看着如潮涌至的兵丁持刀杀向他,又被?护主的红龙一口焰火焚尽。
自不量力的蝼蚁。
裴君琅讥讽一笑?。
白刃和猎风明白裴君琅的用意,也跟着加入了战场。叶薇生前留下的山兽,尽数传承给了裴君琅。
无须裴君琅亲自动?手,自有凶兽为他开道。
敌军势如破竹杀进?内城,所有皇城的守军在绝对强势的兵力碾压之?下,毫无还手之?力。
殿宇前,皇帝裴望山看着一边倒的残酷局面?,心境逐渐变得绝望,深渊一般的恐惧将他吞没。
他手持长剑立于殿门前,凛冽的晚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涌动?。一双墨瞳冰冷,遍布血丝,裴望山狼狈地看着气定神闲的次子,不解地询问裴君琅。
“朕的江山、朕的社稷,往后?都是?留给你的,朕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只?要再等个?十年,你就能坐拥天下,就这你也等不及吗?”
裴君琅一贯话少,他没有回答。
裴君琅动?用内力,马车稳稳当当落地。少年郎推动?木轮椅,行向裴望山。
他厌恶父亲,他本以为自己看到裴望山英雄末路的惨状,心里会很快意……但他发现,他什么感觉都没有。
所有激昂的情绪,随着叶薇的辞世,好像一并消失了。
裴君琅对天穹间翱翔的红龙招招手,硕大?的蛇头一下子探入了殿门,搭在裴君琅的轮椅靠背上。
红龙听命于裴君琅,只?要它口吐一丁点?不灭的天火,裴望山必然身?亡命殒。
裴望山胆战心惊,他第一次对儿子服软,苦笑?一声:“朕不明白……”
他待裴君琅明明那么好,他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给儿子了,他没有对不起赫连璃留下的血脉。
为什么裴君琅还要和他作对?他究竟做错了什么?
风声呼啸,裴君琅的乌发被?风吹得张扬凌乱,他抬眸,睥了裴望山一眼。
“你不必明白,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裴望山像是?苍老了许多?岁,他疲乏地看了裴君琅一眼,问:“你想知道什么?”
裴君琅勾唇:“你曾说过,赫连家的秘宝是?一味长生不老药。寻常人若是?想求长生,得到这味药以后?,应该怎么做?”
裴望山不明白儿子为什么要知道这个?,但他畏惧于红龙,只?能老实回答:“朕曾从古籍里看过,只?要将那一味药放置于赫连家的禁地之?中,灵药自会生效,赠予带它入禁地的那个?人长生的寿命。”
裴君琅大?概明白禁地是?哪里了。
裴君琅撩动?薄薄眼皮,“除此之?外,你还知道其他关于长生药的事?吗?”
“朕只?知道这些。”
“啧。”裴君琅不是?个?念旧情的人,他既然决定杀了裴望山,那么他就一定会杀人。少年郎冷漠地动?了动?手指,红龙很快扑向裴望山,将他咬进?满是?尖锐獠牙的血盆大?口中。
红龙势不可挡,尖锐的蛇牙穿透裴望山的身?体,他的口鼻霎时漫上血气。
“等会儿。”裴君琅勒令红龙住口。
裴望山心神一颤,他还以为次子终于记起了父子间的血脉亲缘,要念一念旧情。
“二、二郎……”
然而,裴君琅只?是?平静地说:“还有一件事?忘记告诉你了。我其实……不是?你的骨肉。你的儿子,早被?赫连璃杀了。她不爱你,也绝不会生下沾染你卑劣血脉的后?代。”
“什么……”
裴望山喷出淤积于喉头的鲜血。
原来这么多?年,裴望山都在替别人养儿子?阿璃竟恨他至此地步……不可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裴望山胸口积攒的那口气涣散了。他心如死灰,不再挣扎。
“不必留情,杀了。”裴君琅抬手,招了招红豆,指挥骁勇善战的龙兽。
不过咔哒一声巨响,裴望山在巨龙的口中,瞬间化作一蓬妖冶明丽的血色红花,支离破碎。
裴君琅替赫连家的族人报了仇,他已经没有遗憾了。
小郎君推车转身?,缓慢走出大?殿。
裴君琅浑身?上下都染满了血色,就连饱满的眉骨也溅射一丝血痕。他抬手一抹,一道蜿蜒绵长的红,自他的眼角涂抹至下颌,美得骇目惊心。
“趁孤心情好,奉劝各位束手就擒。毕竟,你们的陛下已经殡天了。”
裴君琅声音清冷地说出这样一桩惊心动?魄的夺权罪业,众人无不瞠目结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