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芙洋洋得意开口,她其实是想让裴君琅知道,唯有她这样武艺高强的人?,才能随时随地护住叶薇,她要裴君琅自愧不如!

裴君琅听?到这话,却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帮叶薇烤了两个馕饼装在陶碗中,又对谢芙淡淡道:“多谢你,往后如有危险,也烦请你多看顾叶薇。”

谢芙听?到裴君琅的道谢,瞠目结舌,她忍不住拉扯鲁沉山的衣袖,大喊:“裴君琅疯了。”

叶薇刚换好衣,趁着夜色渐深之前?,急匆匆赶来,幸好裴君琅心细,还给?她热了吃食。

她听?到方?才阿芙咋咋呼呼的大声叫嚷,忍不住问?:“什么疯了?”

鲁沉山给?谢芙使眼色。

谢芙再傻也知,如今裴君琅是小薇姐姐的未婚夫,算是她的家人?,谢芙不好当众说叶薇家人?的坏话。

小姑娘腮帮子鼓鼓,恶狠狠瞪了裴君琅一眼,说:“没事?,我说起昨晚做的噩梦而已?。”

叶薇揉了揉女孩的头:“如果下次再做噩梦,就来找我。”

谢芙那双猫儿似的瞳仁顷刻间亮起,她满心的郁闷都?被叶薇轻飘飘一句话吹散。

裴君琅侧头,视线冷若冰霜,落在叶薇抚摸谢芙的那只手上。

他隐隐有些不满。

不满叶薇安抚旁人?,不满叶薇对外?人?亲昵,即便对方?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但裴君琅很能藏得住心绪,他端起茶碗浅尝一口,没再多说。

几人?围坐在篝火前?吃饼。

行军在外?,风餐露宿实属常事?,两三个月的非人?历练,早就把这群世家子女的娇气洗涤得一干二净。

为了防止营地被敌军发现?,夜里?帐篷几乎不点灯。但天寒地冻,不燃炭盆实难入睡,因此许多兵丁都?会凑合凑合挤在同一间帐篷,再在角落里?燃个取暖的炭盆。

鲁沉山和沈如意可不敢和裴君琅同睡,特?别是,裴君琅为军队的军师,时常要熬夜处置公务。油灯的光虽然不算亮堂,但也晃人?眼睛,他们白日还有任务在身,又怎肯被裴君琅打扰?

叶薇本来想和谢芙一道儿入睡,然而谢芙和妹妹夜夜同床共枕,受不了太燥热的环境。谢家人?自小和尸人?为伴,习惯了凛冽寒冬,不燃炭盆也不觉着冷。她随时随地能入睡,叶薇却被冻得发颤,无奈之下,叶薇利索地爬起身。

门?帘被风卷到涌动?,叶薇一抬头,瞥见远处亮着一只光线昏暗的小帐篷。

是裴君琅。

叶薇身为队伍的领袖,既然说好了节省柴薪炭火、夜里?熄灯防止踪迹败露,自然要以身作则,她也不会奢侈地单独住着。思索片刻,叶薇抱起软枕,走向裴君琅的营帐。

裴君琅刚将他们军队刺探到的情报送往边境州郡,一道纤瘦的身影便悄悄摸摸钻进帐内。

“叶薇。”裴君琅背对她,拧了拧眉心,清冽的嗓音里?透出浓浓的疲惫,“你在做什么?”

叶薇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抓包了,她踌躇片刻,小声说:“就是……想在小琅这里?睡一会儿?”

闻言,裴君琅怔住。

他轻轻眨了一下眼,耳畔唯有簌簌的雪落声。

裴君琅像是反应了许久,才回?过神来,艰涩开口:“叶薇,夜已?经很深了,这样……不妥。”

叶薇困惑地看了裴君琅一眼,小声问?:“为什么不妥?之前?红龙谷大比,我们都?是一块儿在山洞里?睡,江湖儿女哪里?那么多讲究?而且我们定亲了,未婚夫妻关系亲近,不是很正常吗?没人?会说我们闲话的。”

反正,叶薇思来想去也没觉得哪里?不合适。

况且,她真的好困啊。

叶薇以手掩唇,打了个哈欠,杏眸顿时催出了眼泪。

裴君琅一时哑然,他竟无法和叶薇解释,在意同榻而眠的人?是他。

明?明?他们之前?也做过许多亲密的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譬如雨夜里?的那个吻。

裴君琅失神,认命似的闭上了眼。

叶薇没再搭理心思重的小郎君,反正在裴君琅口中,他什么都?有顾虑。小小年纪怎么老气横秋的?少点烦心事?不好么?

叶薇自顾自蹲下身子,整理地上宽大的毡毯,分出两条狼皮厚被,再一左一右分别盖在两块床位上。

她困倦极了,和裴君琅道了声“夜安”,很快钻进被子里?入睡。

帐篷里?,炭盆未熄,星火荜拨作响,热气烘面。叶薇舒适地蹭了蹭软枕,想到裴君琅就在身边,她心情变得安定,睡得很沉。

裴君琅坐在木轮椅上,有些手足无措。但他低头,看到叶薇晕红的脸颊,听?到她渐渐平缓的呼吸,裴君琅知她这段时间受累,不好再打扰。

少年郎攥紧指骨,认命似的吹熄了灯。

帐内变得黑峻峻。

随后,裴君琅鼓足勇气,在叶薇面前?暴露弱点,他小心撑着扶手下地,挪至睡毡的另一侧,合衣躺下,盖上薄被。

裴君琅僵硬地平躺在帐篷里?,心里?五味杂陈。两尺之外?,是睡得一脸坦然的叶薇。

他听?到叶薇匀称而绵长的呼吸,心脏忽然变得柔软。

少年郎偏头,余光瞥见女孩如蝶翼轻颤的眼睫。

炭盆还残余微弱的红光,绵长的呼吸间,一缕乌浓的发落到叶薇的唇间,她像是不适,眉心轻皱,如同一片枯叶搅乱了平静湖泊。

裴君琅下意识想帮她掠开那几丝碍事?的乌发,他撑起坚实的臂骨,白皙指骨伸向叶薇的颊侧,骨节微勾。

小郎君倾身覆来,颀伟的黑影应势压下,清雅的草木香从衣袖漏出,袅绕叶薇周身,馥郁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