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薇怯生生嘀咕:“这滑脉……总不会?是喜脉吧?不对,你是男子?啊,我好像判错了,再看看。”

听她胡言乱语,裴君琅的额头?一阵阵胀痛。

他?强忍住杀人的冲动,耐心道:“滑脉往来通畅圆融,除了女子?怀胎,寻常给气血旺盛的青年?诊脉,也会?有此类似脉象……你往后千万别说是白?杏老师的高徒,我怕你败坏她的门楣。”

叶薇呆了呆,她讪讪一笑,收回手?。

“我懂了,我懂了,小琅时值青年?,身强体壮,血气充沛。你没有再犯痛症就好,我就放心了。”

裴君琅被她那句“身强体壮”震住了,他?紧紧抿唇,嶙峋的喉结在雪白?的脖颈间微微一滚,后颈泛起薄红。少年?郎沉默,没有再开?口?。

叶薇招呼小郎君一块儿去?膳堂吃饭,她提前从谢芙哪里得知?了菜单。

“今夜的宴会?,御厨说是照着开?国大宴的菜方子?烧的,有笋丁煨肉、芙蓉肉、还?有做法特别繁复的云林鹅……我每个?都要吃一大碗!”叶薇对吃的很感兴趣,眼下说来,一桩桩、一样样如数家珍,她甚至能把菜谱倒背如流。

裴君琅耐心听她讲话?,微抬下颌,仰望灵动可人的叶薇。

小姑娘知?足常乐,遇到再多?艰难险阻仍不改柔善,她高洁如天?边皎月,美丽、耀眼,却偏偏普照深陷泥潭的裴君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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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何德何能。

他?真的有资格靠近叶薇吗?

“叶薇。”

裴君琅嗓音清冷,忽然唤她。

“嗯?”叶薇笑靥如花,一双雾???鞯男友垌?来。

裴君琅怔怔地看了她一会?儿。

郎君声音滞涩,终于问出这句――

“你的未婚夫是个?残废,你会?不会?觉得很丢脸?”

第127章 第一百二十七章

第?一百二十七章

叶薇听着裴君琅在她面前, 近乎自?虐地撕开伤口,用精准而饱含鄙薄的言语,描述自?己的痛处。

叶薇鼻腔酸涩,眼眶热辣辣的, 她忽然被一种细密如蛛网一般的难过缠住了。

兴许小郎君的口吻冷淡, 他说话的语气不以为然, 但叶薇能听懂他的自苦。只有表现得坦率一些,裴君琅才不会?觉得,对她说出自己双腿残废这一件事, 会?有多么?难堪。

叶薇突然之间没了舌头, 不知道该怎么?哄怎么?劝, 仿佛用那些精雕细琢的话安慰裴君琅, 其实也?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指点, 近乎傲慢的冒犯。

未经他人苦, 莫劝他人善。

叶薇安静下来, 魂游太虚,她的情绪缓和了很久, 说:“小琅觉得自?己有腿疾是?缺点,我也?曾因世家庶女身份遭人奚落呢。世人一旦想攻讦你, 就算你喝水都是?错。况且,从前, 谁都觉得和我相处是?自?降身份, 唯有小琅毫不在意。你都没?嫌过我丢脸,我为什么?要嫌你?”

裴君琅眉眼低敛, 逡巡白皙如玉的指骨, 艰涩道:“今时不同往日?,你已有神主身份, 再无人敢欺你……”

叶薇道:“为什么?小琅觉得,我一旦高升了,就要看不起你?不管你是?我的朋友,还是?未婚夫,甚至是?……日?后的枕边人,我从来都没?有在意过你的腿疾。”

叶薇猫着腰靠近少年郎,纤长?的眼睫微动,星子?一般忽闪忽闪的。她安静地蹲坐着,仰头,朝裴君琅笑。

“我都不介意的事,你也?不要介怀。”

裴君琅怔忪,一时间无言以对。

他对上叶薇那双发亮的眼睛,似乎被她眸间的炙热灼伤。小郎君无措地避开叶薇的视线,可隆隆不休的心跳、岩浆烧沸的耳根,被春风浸润的胸口,无一处不在提醒他的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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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旌摇曳,而晚风不止,裴君琅强行按捺。

少年郎的自?尊心强盛,他不想让叶薇发现,在刚才的对视里,他有些许意动与情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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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裴君琅亲自?来叶家接叶薇上路。

这次前往边境藩镇,也?不知要待上多久,所?有世家子?弟都备好了许多行囊,听?说漠地苦寒,为了防止受冻,光是?皮草大氅都塞了足足三箱。

裴君琅撩帘,看到叶薇指挥府上小厮把五六个箱子?搬上车板,忍无可忍,道:“你是?去边城从戎征战,还是?携带细软,举家乔迁?”

裴君琅讽刺的话,叶薇一概不在意。

她上了马车,悄悄和裴君琅说:“我这次带了好多酱菜、豆豉酱,以及风干果脯,边城漠地天?天?都是?吃胡饼配羊肉汤,就是?再好的胃口也?吃不消天?天?吃馕饼。且等着吧,我这些酱菜有用呢,每一口都是?家乡的味道!”

裴君琅懂了:“你是?未雨绸缪……还没?远征就先算计起同窗的钱了?”

叶薇无辜地说:“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算计呢?我不过是?关爱同学罢了,再说了你情我愿的买卖,我可没?逼着他们掏钱。还有,小琅你放心,你是?自?己人,你要是?想吃大酱,我给你打七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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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君琅:“……不必了,我没?兴趣。”

他还真没?想到,有一天?未婚夫妻也?要明算账了。

叶薇他们要去羯人企图攻下的泉州镇守边城,泉州距离京城路途遥远,隔山隔海,光是?路程都要花上二十多天?。越靠近泉州,越能看到远处巍峨起伏的雪山,一路上,沿途的房屋也?从木头宅子?,慢慢变成了能防风沙的黄土垒房。

这个月的十五,寒风呼啸,落了一场鹅毛大雪,遍地银辉,原来是?入冬了。

孩子?们赶路的前几?日?,还有奔赴外域的兴奋劲儿,等到进入漠地,沿途除了风沙便是?灰扑扑的骆驼、牛羊,一个个少年人如同一株晒蔫巴的秧苗,没?精打采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