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即便你?很擅长乔装打扮,虽然遮掩喉结与肌骨,但手上有耍刀弄枪积攒出的厚茧。习武之人下盘很稳当,走路时自有一番潇洒的仪态,外行人看不出来,却瞒不过内行人。”

裴君琅将?观察的一应事逐一道?出,多罗王子心服口服。

他哈哈一笑:“不错,贵国的二?殿下果然慧眼如炬。实不相瞒,妹妹不服大?乾国的水土,在来朝的半道?上生了?急症,已送回西坞。我麾下部曲唯恐国书上写了?公主来朝拜贺,人却未至,担心大?乾皇帝知道?了?,定要?不高兴,因此由我来假扮妹妹,从中斡旋。反正我俩是孪生兄妹,样貌相似。”

多罗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大?家都?挑不出错处。

唯有裴君琅意?识到,这是西坞的傲慢。多罗知道?,只有扮作将?来可能会远嫁天.朝的兰玛公主,才能混迹在一众世家儿郎与皇子里,打听大?乾真实的国情,判断朝堂的混乱局势,然后选择倒戈羯人还是归顺大?乾国。

多罗胸有成竹,也压根儿不担心自己的欺君之罪,会惹来皇帝裴望山的怒火,因为他深知近年?大?乾国的边境不稳,外患连连,中原很需要?外援,没?必要?得罪一个可以拉拢的富裕小国。

而且,多罗和?西坞国王一定很疼爱女儿,这个局是一早就设下的,他们压根儿就没?考虑让兰玛公主远嫁到中原。

裴君琅想明?白了?前因后果,没?有再多说什么。

反倒是多罗卸下伪装,他也不装了?。少年?拎起挂满佩玉、珍珠璎珞的裙摆,朝叶薇跑去。

吃糖看戏的小姑娘被徒然凑到面前的俊脸一吓,呆住了?。

多罗满身?热汗,脖颈上的肌肤是蜜色,泛着油润的光泽。他对叶薇一笑,皓齿白皙:“小薇姑娘,本王子这次来大?乾,也是有联姻任务在身?。我看你?是世家儿女里长得最好看的,不如嫁到西坞来,做我的王妃吧?”

居然当众求婚?

叶薇吃惊,那一口麻糖含在嘴里,腮帮子鼓鼓,不知要?咬还是不咬。

和?叶薇关系算不上好的世家女孩儿,一看多罗一表人才,家底又殷实,听到求娶的事,心里艳羡不已。她们反正不是本家嫡出的女儿,继承不了?家业,嫁到西坞去似乎也不错。毕竟多罗是国王的嫡长子,往后要?接任王权,那么,他的王妃,岂不是就是未来王后?

可偏偏,什么好处都?被叶薇占了?。

就连叶心月也瞠目结舌,皱起眉头?:……叶薇是什么狐狸精吗?怎么一个个都?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的?!

众人眼中被馅饼砸到的叶薇却没?什么反应,她轻轻眨了?一下水灵灵的杏眼,慢条斯理咀嚼齿间的那口糖,似乎在思?考。

她下意?识瞥了?一眼裴君琅的方向。

不知为何,叶薇迫切想知道?裴君琅的反应。

他会错愕吗?会不喜吗?会恼怒吗?

叶薇不笨,方才裴君琅明?明?是看到多罗王子要?扮作亲昵的闺中好友,同她勾肩搭背,小郎君看不下去了?才出手的。

他不喜欢别的男人触碰叶薇,这算不算对她的占有欲?

叶薇总能感受到小郎君流露出的一丝一缕侵占欲,可当她要?去仔细分辨,他又收敛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无。

他为什么总躲着她啊?

放手又放得不利落,想抓住她又瞻前顾后,胆小鬼一样不敢作为。

裴君琅居心不良,故意?钓着她玩吗?他勾得心猿意?马,撩得她心痒难耐,却连一口甜的都?不给。真是手段高明?的小郎君!

叶薇死死盯着裴君琅,气得嘟嘴,脸颊微鼓。

然而,小郎君还是面无表情。

黄澄澄的烛光洒落他低垂的浓睫、微抿的冷硬唇峰,他悄无声息地坐在木轮椅上,白皙的腕骨,随着细鞭的把玩、缠绕,伶仃的臂骨偶尔露出袖缘,泛起雪色的光泽,如玉琳琅。

他无动于衷。

裴君琅没?有推动木轮椅,他岿然不动,心平气和?地整理那一条沾染无数鲜血的细鞭。

不厌其烦,整理了?成千上万遍。

叶薇看不懂裴君琅,她悻悻然收回目光。

接着,她喝了?一口清茶,冲刷口中那股甜甜的糖味。再抬头?,叶薇对多罗说:“实在抱歉,多罗王子,我也同兰玛公主一样,自小体弱多病,对西坞的饮食与地貌水土不服,恕我身?体羸弱,不能随你?远行,嫁到塞外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多罗一愣,接着哑然失笑。

“哈哈哈,你?好有趣。”

多罗非但没?生气,反倒对叶薇更感兴趣了?。

先前,多罗借妹妹兰玛的病,给了?大?乾国一个下马威。叶薇反手就回了?他这一巴掌,偏偏多罗还没?有理由来反驳。

叶薇这招高啊,四两拨千斤,轻飘飘几句就将?多罗打了?个措手不及。

世家的儿女们旁观半天,纷纷在心里头?拍手叫好!

小薇厉害!咱们潜渊官学的场子,今儿算是被你?找回来了?!

听到叶薇的话?,裴君琅手里的动作也恰逢其会地停顿。

叶薇拒绝了?。

小郎君指骨微动,雪睫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在叶薇婉拒多罗的那一刻,裴君琅不可否认,他心生隐秘的愉悦。

原来,他也不想她远嫁边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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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一会儿,福德奉皇帝口谕,风尘仆仆赶来潜渊官学宣旨。

皇帝裴望山远在禁庭之中,也知官学里发生的一场闹仗。

小打小闹完毕,不伤两国情谊。今晚,皇帝特地在五竹山里设下猎场,邀请各国使?团狩猎、吃宴席、与世家以及皇族游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