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声不吭,他只知?道沉默。

周婉如弯唇:“怎么?你不是父亲最?疼爱的孙子吗?你做不到为他牺牲?阿溯,你要知?道,父亲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为了?护你,也肯向我屈膝下跪。我看着?……于心不忍啊。”

周溯轻抿薄唇,仿佛被雨水打湿了?,整个人都很狼狈。

“我想确认祖父还有没有活着?。”

若是周崇丘早死了?,那?他又怎可能答应这一笔交易?

周婉如微微眯眸,不悦地说:“乖孩子,现在?可不是你有资格讨价还价的时候。别惹怒我,否则以我的狠心,杀一个父亲算什?么?”

周溯愈发笃定皇后只是在?虚张声势,他的祖父可能凶多吉少。

“我要确认祖父的安全,否则我不会出手。”

周婉如叹气?:“既然你冥顽不灵……好啊,那?我就让你确认一下。”

美艳的妇人击掌,很快,栖身于梁柱上的影卫便从天而?降。

她耳语一番,影卫面无表情地领命,身姿兔起凫举,利落地翻窗离开。

留下的周溯和周婉如无话可讲,殿内霎时间变得静谧,落针可闻。

周溯肩背笔直地站着?,他有很多的耐心可以消耗,用于等待。

周婉如也倚靠梨花木小榻上,一杯接一杯,心无旁骛地饮酒。

紫铜色吉祥八宝亭塔香炉里,香烟袅袅,混淆着?异域美酒的浓香,一时间,西庭殿内异香扑鼻,芬芳馥郁。

周溯直觉周婉如的目光重若千钧,她在?审视他。

但周溯不服输,他决不能胆怯,即便他也不过是个十多岁、心智未丰的少年郎。

没多久,影卫一身淋漓湿意,回到殿内复命。

京城冬日苦寒,开了?春,雨雪还不消停,时有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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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孔雀铜盏上烛光昏黄,被漏入的冷风吹得摇曳。灯火照亮大殿内所有黑咕隆咚的角落,也让周溯看到了?那?一滩蜿蜒在?地的血迹。

滴答、滴答。

无数腥臭的血液从影卫捧来?的匣子溢出。

周溯呆若木鸡,脑子空白一片。

周婉如接过匣子,摔在?周溯面前。

木匣子碎裂,一根断指滚出,还有一张用血写了?“快逃”的布条在?地上铺陈。

指骨鲜血淋漓,但指节生有一颗小痣,布条是祖父最?喜欢穿的松枝锦绸,字迹也是祖父亲手所写。

血液新鲜,说明是刚下手的,并非死人僵冷的尸骨。

周崇丘知?道他落到皇姑姑手里,受苦时,还劝他快逃。

周溯茫然无措。

他咄咄逼人,和周婉如索要祖父活着?的证据,结果成了?伤害周崇丘的屠刀……是他害得周崇丘吃苦了?。

周婉如面不改色,她走近周溯,以硕大的南珠绣鞋尖端,抬起侄儿的下巴,啧啧叹道。

“你看看,因为你的不听话和任性?,你的祖父又吃苦了?呢。”

周溯咬住下唇,脸上笑容荡然无存。

周婉如勾唇:“乖孩子,你好好听我吩咐,我不至于赶尽杀绝。”

闻言,周溯缄默很久很久。

他想起祖父的疼爱,想起小时候沉疴缠身,族人们都惋惜他没能继承周家杀神儿郎们的强健体魄。唯有祖父不畏人言,私下里探望他,喂他喝药,喂他吃糖。

周崇丘没有一次,觉得周溯辱没了?周家,他待周溯很好。

周溯垂下纤长的雪睫,最?终还是对?姑姑俯首称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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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拒绝的理由,只能成为周皇后掌中傀儡,低喃一句:“我知?道了?,我定会好好听您的差遣、吩咐。”

“这就对?了?。”周婉如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我是血脉相连的家人,你我之间,是有牵绊的。家人,又怎会害家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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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的周崇丘死了?,三法司以及各个家族的长老都在?着?手调查死因,最?终得知?,老家主是死于上等的蛊毒。

谢芙偷偷同大姐谢道玄旁敲侧击,得知?消息,致死的蛊毒,不是他们下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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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死于高阶蛊,擅长用蛊的谢家人定是值得怀疑的对?象。可所有人都知?道,世家之间命脉相连,唇亡齿寒,没有利益纠葛,谁又会狠下杀心?

况且,现在?传家术互通,不止谢家人会制蛊了?。

既如此,每个家族都有动手的可能啊。

思及至此,诸位长老不免想到了?创办潜渊官学?的君王裴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