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瞥一眼长?寿,府上的管事公公立马矮了一个身?段,点头哈腰给福德塞红包。
“哎哟使不得!”福德把?胳膊肘子折在袖里,怎么?都?不肯收。他说吉祥话,压根儿不为了讨赏赐,只为了能多在裴君琅面前露个脸。皇帝年长?,改性子了,不疼嫡长?子疼幼子,这都?是伦常天理,他早早醒神?,不敢和裴君琅作对,又?哪里愿意收下钱财,和裴君琅好不容易累积起来的交情两清。
裴君琅没有再劝,他面无表情,任下人们抬起他的木轮椅,嵌到马车的凹槽里。
待二皇子座位落定了,拉车的健马踢踏,喷鼻扬鬃,等待启程。
福德上车前,还特地笑眯眯地握了一下长?寿的胳膊,老气横秋地道:“小寿子都?长?这么?大了,当?初灶房里看到你还瘦猴似的,咱家瞧着?心疼,早年还特地喊干儿子给你拿过白?面肉包子呢!”
长?寿诚惶诚恐地躬身?:“您老的恩情,小寿子都?记得,多谢大监从前的看顾。”
“都?是可怜人,彼此帮衬实属正常,往后咱家出宫,找你叙话吃一杯酒水。走啦,陛下的圣命可耽搁不起!”
福德没再多话,催促马夫策马拉车。
车辙蜿蜒,一路朝风雪中的巍峨皇城驶去。
长?寿擦了擦一头热汗,心道:总算送走这一尊大佛!
其实,早些年,长?寿还在宫里灶房帮忙的时候,福德是眼睛长?在天上的人,长?寿给大太监倒恭桶都?不够格儿,哪里能吃到他关?照的肉包。不过是一句漂亮的场面话,谁都?明白?,这是借着?长?寿,对裴君琅套近乎。
毕竟从前,裴君琅在宫中是无人问津的小可怜,福德自称帮过长?寿,那便?是故意撒谎,说自个儿有良心,于微末时期也给裴君琅雪中送炭,搭过手。
抢阳斗胜的阉奴说话,当?不得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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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皇帝裴望山搬到了偏远的寿阳宫。寝宫位置远离三宫六院,虽冷清,但胜在安静。
嫔妃们纷纷猜测,裴望山兴许是上了年纪,有一些沉疴隐疾,不再如年轻时精力强盛。唯有坤宁宫的周婉如知道,那里离明月阁很近。
而明月阁,曾是赫连璃住过的宫阙。
也是可笑,最心狠的人,装作最深情,人死之前漠不关?心,死了以后倒日夜缅怀。
殿门洞开,冷冽的夜风吹得屋内薄纱帘子翻卷,碎雪沾在窗栊上,被地龙的热气烘烤,融化了大片,湿漉漉的,淌着?水渍。
裴望山把?蘸了墨的毛笔,置放于山水形笔搁上,墨迹滴答,氤氲了一桌。
他凝望远处的皑皑风雪出神?,看着?琼姿玉貌的小郎君推车而来,不由发起了怔。
这是裴君琅第?一次,和他说起蛮奴。
裴望山以为自己和儿子貌合神?离,但其实父子亲缘血浓于水,他和裴君琅,一定有与生俱来的牵绊。
裴望山盘坐在正殿之中,岿然不动?。他的身?材高大,背影伟岸如山。
皇帝看着?裴君琅覆雪而来。
次子双腿残疾,待人处事很懂隐藏情绪,面上无悲无喜,城府极深。裴君琅这般隐忍孤高的模样,其实很像他。
皇帝不免想到了自己的过去。
那些不为人知的往事。
裴望山在东洲时,也并不是家中宠爱的子嗣,不过皇族知道此去京城,定有来无回,他们怜惜嫡子,才会把?平日里鄙薄轻贱的庶子裴望山推出去,充当?嫡子的身?份,送到世家豪族里当?质子。
裴望山知道,他有家不能回,且对于身?份之事要?守口如瓶。否则八大世家的长?辈知晓自己受了东洲裴氏的蒙骗,定要?拿他这只蝼蚁出气。@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裴望山退无可退,他只能选择,在群狼环伺的周家活下去。
幸好,周婉如是个好打动?的女子,他看出她的贪慕虚荣,看出她的勃勃野心。
他以爱为名,给足了周婉如权势,封她为后。
大婚那日,周婉如对他笑得柔媚,裴望山也逼迫自己,扮演一个合格的好情郎。
他不能缺少周婉如的爱,周家是对他有利有弊的双刃剑。
就此,裴望山明面上认命,尽职尽责做着?傀儡皇帝,代替世家行使宣恩抚民的职权;背地里却是个双面人,以“庶子身?份暴露”相胁迫,操纵裴氏为他招兵买马,为他积蓄力量。
裴望山许诺,当?皇权重归东洲裴氏的手中,所有亲眷国戚都?会受到封赏、加官进爵。
谁不想拥有权势?他们看着?龙袍加身?的裴望山,被说动?了。
趁着?八大世家应对边患、焦头烂额的那几年,东洲裴氏在京畿山坳扎营建屋,雇农募兵。有裴望山的遮掩,以及同流合污的户部臣工私下以修葺宫阙、建造桥屋等民生工事,从国库里拨款养兵。短短几年,裴望山在世家臣子们的眼皮底子下,暗藏了成千上万的私兵。
裴望山不动?声色地拓展势力,对外还要?和周婉如做出伉俪情深的模样。
一年后,他们生下了第?一个孩子,中宫所出,既嫡又?长?。
裴望山龙颜大悦,选了“凌”字赐名。大儿子乃皇家与周家的结合,人中龙凤,成人后必有凌霄之志,能直上青云。
八大世家的长?老们闻讯,脸色难看。
什么?意思?还要?立个皇太子?让东洲裴氏世世代代传承下去?
他们可没想过让东洲裴氏染指皇权,从今往后有资格于江山社稷上分一杯羹。
说句难听的,裴望山不过是他们养着?逗弄的一条狗。什么?时候起,狗生下的崽子,还能当?家做主了?
偏偏,这个孩子身?上拥有有杀神?周家的血脉……
裴望山不够格,不代表周家没企图啊。
世家们的人身?上滚过一道惊雷,各个毛骨悚然,他们的心乱了。
众人不免疑心,周家为了平定民心,拉东洲裴氏入局,其实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设好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