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镞上的火焰被风吹得透青, 伴随呜咽的风雪声?, 一击即中,刺穿了?山兽的锐爪。

裴君琅凛然喊了一句:“周溯!”

周溯会意,持刀飞跃, 奋力一斩。

少年郎手起刀落, 血液从山兽断裂的骨骼里喷涌而出。山狼哀嚎着落了?地, 仅剩下?墙头的那一只断掌。

四周鸦雀无声?, 没有人能预料到山兽的突袭。若不是裴君琅出手迅猛, 靠近墙檐的少年人一定会葬身狼肚。

不过是一个残废皇子。

众人对裴君琅的印象一直如此。

裴君琅的好运, 都是多亏了?他的皇家身份, 他的资质没有他们厉害,他的才学也没有他们渊博。

所有人都看轻了?裴君琅。

可在这一刻, 他们望向?裴君琅那浸在冷风中的、棱角分明的侧脸,他们意识到了?另一桩事?――说不定, 裴君琅的确有过人的谋略,果敢的决断, 他超群绝伦, 并不输给?任何一个世家子女。

这种认知的割裂感?,激起了?所有人的好胜心。

学生们沉默寡言, 彼此传递弓弩箭矢、玲珑炮、刀枪, 他们要自救,绝不倚仗任何人的襄助。

他们不甘心、不服气、不认输, 他们有身为世家人的傲骨。

孩子们忽然燃起了?斗志,这是老师们乐见其?成的事?。

叶舟拍了?拍裴君琅的肩膀,道:“我和你们谢老师去守住山庄后方,以免有白莲教雇佣的江湖术士偷袭粮仓……毕竟我们还?不知会被?困在此处多久。”

“嗯,叶老师去吧。”

裴君琅没有对叶舟的委以重任感?到欣喜,他依旧镇定地抽出箭矢,对准山兽怒号的墙头。

这群山狼不愧是骁勇善战的先锋,加之它们饿了?许久,眼下?只想破城食肉。

叶薇横刀在前,吹拂她鬓边的乌发。

环顾四周,她发现同窗们的发丝几乎凌乱,发髻也东倒西歪,松垮垮地坠着,幸亏叶薇有先见之明,很早就梳了?个简单的发球,此时两条赛血的红绸迎风舒展,衬着她满身红艳的兽血,英姿飒爽,明艳动人。

裴君琅抬眸,隔着重重白雾,他似乎也看到了??i丽的叶薇。

她没来得及擦拭兽血,几丛花蕊似的血丝,如蛇蜿蜒,缭绕眼尾、脖颈。

她一身狼狈,仍笑得肆意张扬。

叶薇生机勃勃,很与众不同。

裴君琅持弓瞄准,箭头下?意识比着小姑娘的方向?。她不曾看顾的身后,他替她周旋。

而此刻,山兽凶悍,前仆后继地跃上围墙,继而被?带火的箭矢,一只只放倒。

直到守门的叶薇发觉不对劲,那一层木门在利爪的抓挠之下?,竟破开了?些?微的缝隙,继而山兽们齐心协力冲撞。

“轰隆”一声?,木门被?山狼破开。

裴君琅看出关窍:“这些?山狼身上被?种了?嗜蛊,感?受不到疼痛,唯有进食的饥饿本能在驱使他们前进。”

嗜蛊大名鼎鼎,阳关之战中,白莲教曾在蛮族铁骑上种过此蛊,前锋势力变得骁勇善战,几乎要逼入大乾关隘,幸好得到叶尘夜割肉献血,引诱山兽御敌,迷惑铁骑叛变,支撑到援军赶来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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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尘夜以血肉护住边境,丰功伟烈,死重泰山。

事?后,嗜蛊的传说,也总被?后人津津乐道。

世家子弟们听到裴君琅的话,无不畏惧。

山狼身上,竟然是那等破关用?的毒蛊,难怪这般悍勇无畏!杀鸡焉用?牛刀……

此刻,门扉大开,狂风肆虐卷入屋舍,冷得出奇。

雪还?在下?,无边无际的雪原,如同学生们无望的心境。

他们肝胆惧寒,谁都没想到城池会被?破开。这一场杀局终将威胁他们的性命。

试炼也可能死人……世家子弟无不脊背触电,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们是家中牵涉皇权,在朝堂也说得上话,哪一个不是怙恩恃宠长大。然而今时今日?,他们的命廉价而平凡,与那些?仆妇们无异。随时可能死去,随时可能倒下?,没有援军庇护的他们,屁都不是。

面?对那一群群凶神恶煞的山狼,孩子们吓得腿脚发抖。

“哐当”一声?,有一把刀枪落下?了?。

是机关客鲁家年纪最小的孩子鲁终风,他才十三?岁,他的武艺不精,玲珑炮也制得不是很好。

鲁终风抹了?一下?眼泪,手背的血糊了?一脸:“我,对,对不起,我只是有点?害怕。”

叶薇朝他笑笑:“别怕,我们都在这里。”

“嗯。”鲁终风弯腰,咬牙又捡起那一把刀。

他深知,大家自顾不暇,没人会保全他的命。

裴凌气沉丹田,掌心蓄力,他的脸上全是兽血,此时负手身后,握紧一把血迹斑驳的长枪。

他咬牙,对叶薇道:“小薇,眼下?我们的人手还?是太少,可山狼破入山庄,我们需要帮手。”

话内之意,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