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雪下得很?大,马车的车轮若是没有绑缚上铁链子?防滑,恐怕路上就得有好几辆车会侧翻。真跌下山路可不是开玩笑的,若不能及时逃出车外, 恐怕会葬身悬崖。

雪越下越大。

车壁单薄, 区区手?炉已经不够供暖了, 娇生惯养的学生们纷纷抗议,要往烧了一车底板炭的华贵车厢里挤。就连裴君琅都被叶薇吵得头疼,大发?慈悲接纳了鸡腿饭队的队员入车。

总之一路上能够惬意安详行路的, 恐怕只有那些本来就要冷藏的尸人武器吧。气候适宜的冬天, 马车里冻僵交叠在一块儿的尸体?, 感到心?情暖暖的……

八大世家在大乾国各地都有房屋产业, 百年前还有过封地自治的情况。漳州曾经由千面郎沈家管辖, 因此即便沈家主回?了京城分权而治天下, 一部分沈家旁支仍守在漳州, 看管当地的家产,也镇守山中的老山庄, 为本家分忧解难。

这次,潜渊官学的师生们要入住的地方, 便是那一座居于深山老林里的山庄。

六名老师里,最不怕冷的恐怕就是谢家少家主谢道?玄了, 学生们私底下都猜测, 或许是谢家人自小和冰封的尸人相处,家中藏冰藏习惯了, 自然就耐寒一些。

谢道?玄先一步跳下马车。

她向来不苟言笑, 此时冷脸扫了一圈四周,眼带杀气, 探头望风的学生们和她对上视线,立马闻风丧胆,鹌鹑似的缩回?脑袋,噤若寒蝉。

谢道?玄:“今年风雪格外大,再过两日恐怕要闭城防雪灾。你们趁今日出门买些日用?物?品,等沈家人做完海姑的拜冬祭祀,我们随沈家人一道?儿上山住庄子?。”

谢道?玄心?想?,今年的年节恐怕要在山上过了,大雪灾,带这么多学生不可能往返于山庄和城中。

沈柳老师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一听到是自家的事,忙跳下来,同孩子?们开玩笑:“有谁要跟我去?海边看看?我记得那些老辈人,都是在海边举办祭祀活动。”

不少学生要凑热闹,叶薇倒是兴致缺缺。

她只打哆嗦问了句:“海边有集市可以买货吗?”

叶薇更关心?置办自己上山要用?的东西。

沈柳:“有的,不止有祭祀可看,还有庙会呢,也有老百姓在附近赶集的,热闹得很?。”

叶薇点?头:“那我去?。”

说完,她回?头问几个小伙伴:“你们去?吗?”

“我无异议。”周溯就是个没脾气的傻小子?,什?么都听鸡腿饭队安排。

叶薇都这样说了,小伙伴们也没什?么意见:“瞧瞧去?,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什?么海姑的。”

几人做好了决定,他们下马车,跟着沈柳步行进城。

到了漳州,这是沈家人的地界,只要亮出刻了家徽的牌子?,地方官俱是对他们都是恭敬有加,不单是出车送他们前往拜冬的场地,还奉上冬日里窖藏许久的果干肉脯,生怕哪里苛待了贵客。

毕竟,京城里头,还有裴家这一脉皇权镇着,地方世代受沈家管教,在老百姓心?中,沈家人才是当地的土皇帝。

叶薇沾了沈柳老师的光,享受了许多当地美食。

她十分上道?,一遇到没见过的官员,立马拉扯沈柳的衣袖,给?官吏们作自我介绍:“幸会幸会,我是沈柳老师的得意门生,叶薇。”

沈柳一阵头晕目眩,风中凌乱。他求助似的转头,望向叶舟,眼神示意:你家侄女一贯这么厚脸皮?

荣获叶舟幸灾乐祸的眼神一枚。

叶舟拍了拍沈柳的肩膀,语重心?长:“当然,谁让你要助长她威风,安心?吧,没从你那里剐下一层皮肉,她不会罢手?的。”

叶薇抱了一堆官员“孝敬”的美食,满载而归,路过两位老师身边,她无辜且单纯地眨眨眼:“老师们,你们不会在合谋说我坏话吧?”

沈柳讪讪一笑:“怎么会呢?当老师的要有容人雅量,不可能欺辱学生的。”

“那就好。”叶薇羞赧一笑,“我这个人脸皮薄,很?好欺,若是知道?老师们看我不顺眼,大抵是会委屈到哭的。”

沈柳:“……”那倒是真看不出来。

叶薇把战利品带回?马车,享受鸡腿饭队员们的膜拜。

她拍了拍兔儿卧上粘着的雪粒子?,问沈如意:“你家的海姑是怎么回?事?”

沈如意掰开烤得焦黑的竹筒,取出竹筒里塞的满满的奶香红豆糯米饭,一截截甜糯米饭被薄薄竹衣包裹,像是一段段芭蕉(香蕉)。

他给?每人都分了一节。

接着,沈如意一面吃粘牙的糯米饭,一面含糊不清开口:“漳州临海,海产丰饶,百姓大多数捕鱼为生。早些年,漳州一直都是沈家治理的,州官也基本都是沾亲带故的旁支,为了树立威望,沈家便把祭祀海姑的冬拜活动也招揽来了,还在当地建了不少鱼骨庙。海姑嘛……顾名思义,就是海神。广州的妈祖娘娘都听过吧?差不多那样式的,都是渔民出海前要拜的神仙。对海姑不敬的话,出海时很?可能会遇上风浪,迷失在海域里回?不了家。”

对于赖以生存的渔民来说,海姑确实是不能开罪的强大神仙。

鲁沉山嘀咕:“这不就是邪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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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芙撇撇嘴:“一听就不像是真的。”

沈如意耸耸肩:“管它真的假的,反正?我出门在外都会挂个海姑的木雕,祈求庇佑。我这趟出远门,还被家里的老头子?揪耳朵上香,请示神明呢!”

叶薇:“怎么请示啊?”

沈如意:“得抛掷新月杯?R看天意,要是?R相,一盖一翻,代表一阴一阳,就是海姑娘娘同意沈家的孩子?出远门了。这都是老传统了,我从小到大都得这样做,怎么说呢,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

谢芙鄙夷:“那你怎么不找占天者焦家人帮你测测?他们开的卦象更准吧?”

沈如意翻了个白眼:“你当我不想?啊?可我要是半夜想?问事儿呢?总不能抓个焦家人关家里,时时刻刻找他算卦吧?”

闻言,叶薇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这样说起来,焦家人还挺好用?的。”

嗯?活人也能被称为“好用?”吗?

众人一抖,他们都在叶薇不经意间说出的话里,感受到一丝凶悍的杀意……

小薇果然很?危险啊。比之裴君琅,不遑多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