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应该还有救。

于是, 周溯泰然自若, 躬身对裴凌道歉:“大公子误会了,我只是昨夜没有睡够, 精神恍惚罢了。嗳,你的衣服脏了,我去给你重新拿一身吧。”

“不必了。”裴凌上?前两?步,拍了拍周溯的肩膀,“你如今是投奔丁班的叛徒,我可?不敢收你的东西。若你哪日弃暗投明,回归我们甲班,你我再去膳堂点酒,好好聊聊。”

裴凌用说笑的语气,讲了一段令人心里汗毛倒竖的话。

没人敢接,气氛立刻变得?压抑。

整个甲班,也就周溯愿意和丁班的学生们组成?队伍。

大家不敢开罪大皇子裴凌,只能自觉疏远周溯,和他?划清界限了。

面对同班同学的冷淡,周溯不以为然。

他?笑了笑,不再多说什么,一下课就去收拾包袱,准备漳州之行了。

潜渊官学决定今夜就启程,全体师生前往漳州。

学院里安排了好几辆马车。但为了节省开支,这些车辆都很朴素寒酸,车底没有可?以塞无?烟银炭的夹层,车里也没有厚厚的毡毯。

老师们美其名曰:想要孩子们体会如今天下河清海晏的不易,要时?刻铭记祖辈的功勋,忆苦思?甜。

可?惜,孩子们压根儿不好骗,大冬天的出去玩还要受冻,他?们傻么?

于是贵族公子、小姐,一个个让府上?专程送来豪华马车,免得?赶路途中冻出个三长两?短。

而之前刚骂过学生好逸恶劳的老师们面子上?挂不住,学生们不肯吃苦,他?们做长辈的总要立个榜样吧?没办法,即使老师们冻得?老寒腿发作?,也只能打碎牙和血吞,灰溜溜上?马车受冻。

还是叶薇贴心,从沈如意的包里抠搜来几个暖手?炉,借花献佛递给老师们。

把长辈感动?得?涕泪横流。

叶薇:“那我的学分是不是可?以酌情加点?”

叶舟:“滚。”

自从焦玄鸣失踪,焦家就派了新的老师过来,是新一任家主之子焦振,官学里的焦凡和焦雅都是他?的孩子。

不知是看叶薇如今在叶家受宠,还是焦家二房和大房本就不亲密。焦振老师对叶薇倒没什么恶意,焦振接过叶薇递来的手?炉时?,还亲亲热热道了句“多谢表外甥女”。论起来,他?也算叶薇的三表舅了。

叶薇和谁都能说上?几句话,长袖善舞的样子,惹得?叶心月不满:“惯会装模作?样。”

潜渊官学出行不让带仆妇随行,包袱只能公子小姐们自己手?提。

叶心月一如既往提着包袱,和裴凌同行出门。

可?就在叶心月登车的一瞬间,她恍惚瞥见?,那位待她一贯温柔的大皇子裴凌,眸底流溢一片彻骨冰霜。

叶心月被他?骇人的眼神摄住,咬唇不语。

很快,裴凌装作?没看到叶心月的样子,含笑朝叶薇伸手?,邀请她上?车落座:“小薇,我车上?备了厚毡毯与手?炉,我记得?你很怕冷,不如同我共乘一辆?”

叶薇被裴凌堪称温柔的语气,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即便心里嫌弃,表面上?她依旧很有涵养地行礼,小声拒绝:“承蒙大公子抬爱,今日不凑巧,我已经有约了。”

说完,叶薇跨上?裴君琅的马车。

瞥见?那一抹倩影消失无?踪,裴凌探出的手?缓慢蜷曲,收回袖笼。

他?转头,看了叶心月一眼,良久不语。

许是考虑到,即便焦莲死了,叶心月也仍是叶家嫡长女,他?没扫她的脸面,笑问:“叶大小姐要上?车吗?”

叶大小姐?

听到这种疏远的称呼,叶心月心里明镜似的一清二楚。

她和天家的姻缘,恐怕要黄了。

叶心月不想自取其辱,她道:“不了,我也有约了。”

叶心月姿态高傲地离开,随意挑了一架马车登上?:“大表哥,阿月蹭一回你的马车,应当?不碍事吧?”

她选中了焦凡的马车。

焦凡是焦家二房的嫡孙。如今二房老爷焦松帆成?了家主,连带着他?们这些子孙都水涨船高,成?了众人奉承的对象。曾经,焦凡对叶心月献过殷勤,但叶心月不屑一顾。怎料到,今日还能等到阿月表妹亲自登车。

闻言,焦凡自然喜不自胜:“请坐请坐。”

他?急忙拿帕子把绸缎坐垫擦了又擦,又探头回绝先前答应共乘马车的几个同学:“车太小了,坐不下了!几位同窗找别的车挤挤吧!”

焦凡临时?反水,拒绝和同学共乘一车,几个世家子弟气得?跳脚。

都要启程了,上?哪个车马行找车啊?他?们连声嚷嚷晦气。

一时?间,官学门口嘈嘈杂杂,乱作?一团。

“幸好是夜里出行,不然就你们这堵塞街巷坊市的乱象,得?给百姓添多少的麻烦,没一个省心的!再吵,老子……咳,为师抽你!”叶舟召来山兽,暂时?平定了喧哗的场面,“没车坐的学生过来,咱们官学不还有几辆吗?挤一挤,都是年轻人怕什么冷,快点跟上?!”

另一边,一辆朴素的马车挂着雪青软缎,主人家似乎很怕冷,窗帘厚厚的,几乎封了个密不透风。裴君琅坐在车里,不耐地听外面动?静。

少年嫌吵闹,蹙起的眉棱间,满是悒郁。

待车帘卷起,一阵寒风,连带着雪絮沾上?裴君琅秀拔的鼻尖,小郎君吃了一嘴风雪,冻得?木然,心生憎厌。

凤眸再次睁开,裴君琅睇去极其清冷的一眼,问:“你们是拖家带口来蹭我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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