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青竹,送客。”

裴君琅单手撑头,另一手把玩那一枚红龙血眼石,布满血红裂纹的石头在如玉指骨间?游走,日光照下,散出粼粼的光,烨烨生辉。

少年的脸上不见喜色。

他的复仇计划里多添一项叶薇的事,果真曲折了许多。但幸好,一切都在按照裴君琅预料的进行,结局也不算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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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后,便是七夕节。

皇后周婉如专程在红龙殿内,设下乞巧宴,邀请世家子女们一道儿入宫赴宴。

如此柔情蜜意的节日,臣工们都猜出,中宫或许有意为皇子女挑选合适的婚配对象。

若是从前,叶家嫡长女叶心月与大?皇子裴凌联姻乃是板上钉钉的事。

然而,时至今日,焦莲被世家除名,树倒猢狲散,叶心月背后能倚仗的势力倒台。她的世家女地位一落千丈,已不是皇后心目中的良配。

反观叶薇,虽是庶出,却是长房次女,且在红龙谷大?比中崭露头角,名声大?噪。她入得?了皇帝的眼,又有清容县主头衔,倒不失为是个好拿捏的棋子。

许是考虑到这一重,酒宴上,一贯眼高于顶的周婉如,难得?朝叶薇和颜悦色。

周皇后对叶薇招招手,亲昵唤小姑娘上前来,让她瞧瞧。

叶薇很擅于伪装,绝不会在上位者面前失了分寸。她一如既往挂着甜美的微笑,撩裙上前,腕骨间?兰铃镯琳琅作响。

叶薇朝周皇后盈盈一拜:“臣女见过皇后,盼娘娘顺颂安康。”

周婉如含笑,拉过叶薇的腕骨,点了点她挺翘的鼻尖:“世家与天?家本就是同气连枝的一体,你也如本宫膝前看顾的孩子一般,何必如此客气。”

周婉如一记眼风瞟过去,心腹女官飞燕便心领神会,挪开一方软垫放置在主子身侧,供叶薇落座。

叶薇大?大?方方坐下,装傻回话:“祖母临出门前,教过臣女规矩。娘娘待人最?为和善,臣女承蒙娘娘的厚爱与宽待,却不敢恃宠生娇,礼数是要时刻牢记于心的。”

“真是个懂事的孩子,难怪我一见你便觉得?有缘。”周婉如见状一笑,当着红龙殿里其他的世家子弟面前,和叶薇闲聊了好些家常话。

就连饭后,她都催促大?皇子裴凌带叶家几?个孩子逛一逛御花园,生怕叶薇极少赴官宴,会对皇宫里外不熟悉。

不少心思?重的公子小姐从这一番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谈里,渐渐回过味来,周皇后是看上叶薇了,而叶心月想要入主东宫的梦,怕是破碎了。

“无聊。”裴君琅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戏,他对于周婉如拉拢人的手段早就见怪不怪。料想叶薇也是个人精,应当不会这么?好骗吧。

官宴散场,裴君琅正要推动木轮椅离宫。

他的腿是伤在这座暮色沉沉的深宫里的,因此裴君琅对于周婉如和裴凌有一种天?然的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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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还没?到刀剑相向的时刻,那他能少见就少见吧,免得?还要同他们惺惺作态,人前虚与委蛇,平添恶心,浪费心力。

然而,就在裴君琅隐于夜幕中的时刻,凉风送来叶薇轻灵含笑的嗓音,他微掀眼皮,睨向那群跟着裴凌上御花园玩乐的孩子们。

旁的都瞧不真切,唯有叶薇鬓角簪的那朵洁白茉莉,如月莹白。

小郎君抿了一下唇,还是招呼青竹:“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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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凌想起?昨晚和周婉如夜谈。

周婉如语重心长地对儿子道:“叶薇腕骨上佩戴的,正是老家主叶尘夜的兰玲镯,看来叶家变了天?,有人在为这个孩子撑腰。”

裴凌若有所思?:“可叶瑾看重的不是嫡长女叶心月吗?”

周婉如冷哼一声:“叶瑾那种扒高踩低的性子你不懂?只要有利于他,更变一个传家人罢了,还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的轻松事。”

裴凌明白叶心月已非合适的皇子妃人选,若是执意要拉拢驯山将?叶家,或许退而求其次,兜搭叶薇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他:“母后的意思?是,希望我能拉拢叶薇?”

周婉如笑笑:“天?家的姻缘么?,不讲究缘法,讲究明争暗斗。要么?毁了裴君琅的助力,要么?将?其收入囊中,你自个儿掂量。”

裴凌了然。

离宫后,大?皇子仰望高悬于琉璃瓦上的一轮月,心里想到从前叶薇跳水搭救他的那一幕。

他和叶薇是有缘法的,甚至比裴君琅还要早。

只不过他的弟弟奸诈,横插了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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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内,裴凌嘴上说?带一群孩子逛御花园,实则是一心想找机会,和叶薇打好交道。

御花园有一处沐于月光下也能盛绽的百年花树,每逢夏末,花卉绚烂,清香满风亭,极为美丽。

他想带叶薇赏景。

裴凌的算盘打得?极好,怎料一回头,他和那个狗皮膏药裴君琅对上视线。

二弟?他怎么?在这里?

裴凌心中的厌恶都要满溢出来,明面上却仍要装作关爱弟弟的兄长。他笑着打趣裴君琅:“二弟为何跟着我们?你自小便是宫中长大?,御花园的景致早已司空见惯,应当对花树没?兴趣吧?”

听?到这话,裴君琅偏头,故意装作黯然神伤的样?子,落寞道:“大?哥,弟弟腿脚不便,这么?多年以来,我都鲜少出门赏景。唉,我嘴上说?不喜花色,实则不过是怕麻烦到大?哥。今日难得?一家人游园,弟弟也想同往……”

他这番话,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依恋兄长的小皇子,一些单纯的世家公子听?得?潸然泪下,暗地里偷偷擦拭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