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焦玄鸣要带焦莲来会面?的事,没?有瞒着叶薇。

叶薇和周溯打了招呼,她称病,和裴君琅一起翘了课。

他们带着苏瑶去找焦玄鸣,完成?这?个交易。

苏瑶是?叶薇挟持的人质,她应该回到焦玄鸣的身边。

思及腹中的孩子,苏瑶没?有拒绝。

只是?,临走前,她把昭昭留下了,也?给了昭昭很多的钱财傍身。这?个女孩受过很多苦难,苏瑶希望她余生能过得平安顺遂,再无波折。

夜色深沉,雾气浓重。不远处的崇山峻岭看不出?翠绿的山色,唯有暗沉的影子。

苏瑶被叶薇他们留在谈判点附近的一个洞穴里,她把御寒的毛袍裹上苏瑶的肩膀,又往苏瑶手心里塞了一油纸包的点心和羊皮水囊。

“饿了就吃,渴了就喝,不要亏待自己。”

“好。”苏瑶对叶薇温柔地笑,“我会把自己照顾得很好的,小薇妹妹也?要保重。”

“嗯,我会的。”叶薇抱了一下苏瑶,姑娘们的拥抱充满力量,也?是?寂寂冬夜里取暖的篝火。

叶薇和苏瑶道别,她转身拉起斗篷兜帽,遮住眉眼?,消失在夜里。

他们和焦玄鸣约好的地方?,是?一座荒废多年的碉楼。

碉楼是?从前山野里的悍匪搭建的寨子,如今被风沙侵袭,石壁外壳剥落,早已斑驳不堪。

叶薇和裴君琅立于高楼之上,远远看着焦玄鸣和焦莲走来。

焦莲依旧是?风韵犹存的美妇人,美艳的发簪,华丽的衣袍,她秉持世家女的尊严,出?门在外一点气势不落。

叶薇朝焦玄鸣高喊:“小舅舅,你的妻子被安置在距离此地十里的山洞中,若你乖乖留下焦莲离去,我会让春鹰为你引路。当然?,如果你在暗处设下部署,一旦有暗卫对我们动手,我头一个不会放过苏瑶。”

焦玄鸣没?想?到叶薇胆大妄为至此地步,竟然?连藏都不藏,直接暴露真身。

但他不会拿苏瑶以及孩子开玩笑,扬袖一挥,四面?八方?果真有暗卫凌空跃起,牵带出?不绝于耳的衣袍撼动声?。

这?里,只留下焦家姐弟两人了。

焦莲倏尔意识到,自己镇不住这?个场子,她留在这?里很可能会死?。

她心生怯意,后撤一步,想?要和焦玄鸣一块儿?离开。

可焦莲转念一想?,一旦她离开了,就代表她嫡长女的地位不保。

焦莲不再是?世家女,不再受众人倚重,那么她也?没?了活路。不仅保不住驯山将叶家当家主母的身份,还可能会毁了叶心月与裴凌的婚事。毕竟周皇后看中的,并不是?叶心月这?个人,而是?她可能成?为少家主的尊荣地位以及占天者焦家的倾力相助。

焦莲心急如焚,她只能赌一把,留在原地,说服叶薇。

毕竟徐灵雨死?了,人死?不能复生,还是?往后的利益要紧。叶薇这?么聪明,不会不识趣的。

焦玄鸣没?有再管阿姐,他一心记挂他的妻女。

如今他是?家主,他有能力护住苏瑶安危,也?能够让她成?为家主夫人,享受皇权富贵。

他要去找他的妻子了。

焦玄鸣一走,焦莲的士气顷刻间衰弱。

她强装镇定,同叶薇谈判:“我们可以化干戈为玉帛,不要再起纷争。我会对你视若己出?,好好帮衬你。要知道,有嫡母照看的孩子,出?嫁时也?会得几分脸面?。”

叶薇一瞬不瞬盯着焦莲,没?有说一句话。

她在想?,为什么焦莲走投无路了,还能没?有一丝一毫的悔改之心。是?母亲徐灵雨的命太贱,焦莲压根儿?不记挂于心吗?

对于叶薇来说,百般珍贵的母亲,却只是?这?些上位者眼?里,低微如蝼蚁的贱命一条。

多可笑啊……多荒唐的世道。

若非她汲汲营营谋算到今日,她连为母亲讨回公道的机会都没?有。

真不公平。

叶薇眼?眶发烫,鼻腔酸酸的。

她没?有掉眼?泪,她依旧盯着焦莲,听她说话。

夜风又起了,凉得厉害。

焦莲不由自主拢了拢臂弯上的披帛,仰头,傲然?地说:“你同二殿下交好,往后也?想?嫁进天家当皇子妃吧?由我为你筹谋,你定不会被那些世家长者瞧不起!叶薇,你想?清楚,我是?你很好的帮手,有我铺路,往后你会省力很多。”

听到这?里,叶薇终于出?声?了。

她笑了笑,意味不明:“是?啊,有母亲铺路,孩子就不必这?么辛苦了。”

焦莲知她听进去了,不由松了一口气,脸上也?牵起和善的笑:“你明白就好。”

“叶心月有你这?个当娘的帮忙筹谋,所以她天不怕地不怕,受委屈也?没?事,回家就有温热的饭菜,娘亲温柔的怀抱。”叶薇抬手,掠过耳边拂来的、痒痒的一缕乌发,“我本来也?能有娘亲疼爱,我本来也?有委屈可以和娘亲倾诉,我本来也?不必受那么多辱骂,吃那么多苦。”

叶薇想?到徐灵雨在她夜啼时,抱起孩子出?门赏月;想?到她嫌药汤哭,母亲会温柔地捻来一块桂花糕;想?到她和孩子们玩受欺负和委屈,回家就会被阿娘亲亲脸蛋……她本来也?有自己的家。

她的目光坚毅:“是?你,杀了我娘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又怎可能,认贼作?母。”

叶薇下定决心,她要不计后果,为小时候那个孤苦无依的孩子,讨一个公道。

女孩手里的火铳已然?高高举起,叶薇熟练地上膛、瞄准、指尖抵在火铳的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