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老夫人知道,这一次,她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叶薇。如此,才能再续驯山将叶家的峥嵘。
焦莲不解:“娘、娘,叶薇只是一个小小庶女,她忤逆尊长?,不服管教,所以儿媳才想着?治一治她,给她一点小惩小戒……”
她又不蠢,自然不会说自己对叶薇起了杀心。
焦莲心里不由暗恨:这个老虔婆,何时有这么多眼线了?竟还知道她下了手。
早知就不这么莽撞出手了,焦莲后悔不已。
“我言尽于?此,你自个儿琢磨吧。”叶老夫人冷哼一声?,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不知道谁的根底。
她告诫完焦莲,不再多说叶薇的事。
关?于?叶薇的血脉,叶老夫人会守口?如瓶。
甚至是连她的大儿子叶瑾都不会告知。
叶老夫人一直耿耿于?怀――阳关?之战,她的丈夫剐皮削骨唤来山兽应战,可她的大儿子却毫发无损,全须全尾回了家。
叶尘夜待叶瑾多好,既给他藏了本命兽的底牌,又把家族秘术倾囊相授。
可是,临到?战场,即便是父亲要保全儿子,叶瑾也不该冷血至斯,一点血肉都不舍下。
叶老夫人总觉得,如有叶瑾助阵,或许她的丈夫不会沦落到?骨血耗尽而亡的地步。
可她的大儿子却盼着?父亲牺牲……这些孩子一个个主?意重,都想要掌家权。
叶老夫人沉痛闭眼。
倘若叶薇的事教叶瑾知道。
她非但不会受到?父亲提携,反而还会落得一个死。
叶薇,命不该绝。
她要竭尽全力,保下这个肖似亡夫的孩子。
第058章 第五十八章
第五十八章
北风怒号, 风雪交加,原本被艳阳照到消融的冰层又厚了一重。
等大风雪止住了,已是三日后。冬狩的营帐外又搭建了红绸青棚,专门为?年满十五岁的世家贵女?们行及笄礼, 皇帝裴望山特地请来一尊皇寺供奉的红龙神像作为?见?证。
叶薇妆点得很俏丽, 她素来?不爱涂抹胭脂水粉, 今日倒转了性子。既挑梧枝绿的袄裙,又取一段芝兰紫的丝绦束于垂鬟髻上。
叶薇没有和?焦莲讨要新的奴仆,倒是叶老夫人特地给她指派了箬叶姑姑帮忙梳妆打扮。
叶薇想了想, 或许是今日及笄礼, 需在天家面前进行, 规制十分讲究, 半点都?不能疏忽马虎, 因此祖母要箬叶姑姑来?她这边耳提面命, 敲打她贵女?的礼制。
然而, 叶老夫人的恩典,在外人眼里, 无疑是对叶薇的深仁厚泽,实在令人艳羡。
叶心月从母亲那边知晓了一丝端倪, 她得知叶老夫人其实对膝下?的子女?一视同仁。
在这一刻,叶心月秉持多?年的嫡女?尊严分崩离析, 碎成了齑粉。
原来?, 她与自己鄙夷多?年的庶妹叶薇,没什么两样。
她的高高在上, 本就是笑话一场。
叶薇不知叶心月想了这么许多?。
她如今还?陷在惊讶的情绪里久久不能回魂。
叶薇受宠若惊地接过箬叶姑姑递来?的驯山将法器, 那是一枚用?水光极足的白玉雕成的铃铛手镯。玉石囚笼里,锁着铃铛芯儿, 沿着圆球下?方绽开舒卷的兰花瓣,小巧玲珑。
这一只手镯似乎是旧物,铃铛上玉面有风沙的刮损,但?晃动时,铃声清脆悦耳,如同天籁。
“这是叶老家主曾佩戴过的兰铃镯,随老尊主沙场征战多?年,唤过无数奇珍异兽。老尊主辞世后,法器便收入叶家旧宅,封存多?年。”箬叶拆下?叶薇原先那一只叶瑾赠的山茶花手镯,亲自为?她替换成古镯,“今日,老夫人特地将其启封,转赠于二小姐,盼您时刻谨记先辈戎马倥偬的艰辛与峥嵘,好生守着叶家来?之?不易的家业。”
这番话,虽是从箬叶的口中说出,但?内里意思却重若千钧。
不难想象,是叶老夫人特地借心腹奴仆的口,来?告诫叶薇。
她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庶女?啊……
但?叶薇是第一次受到一份来?自长者的循循叮咛,她忽然觉得鼻腔有点发?酸。
叶薇恍惚想起,很久以前,她看到叶心月在旧宅举办的驯兽术开蒙教导。
红艳如血的夕阳,魁梧奇伟的苍天古树。
古老的香案前,梵音四起。
所有人都?围绕着主人翁叶心月,祝贺她成为?驯山将的一员。
她受尽荣宠与恩待,她和?叶薇一点都?不一样。
叶薇只能是一粒渺小的尘埃,被拥挤的人群簇拥,在人潮里偷偷艳羡。
可是,时至今日,有人珍视她的及笄礼,也有人会特地将贵重的法器赠予她。
叶薇也受到德高望重的长辈的温情嘱咐,叶老夫人对她寄予厚望。
叶薇不是那么脆弱的人,可现在,她突然间鼻腔刺痛,绵绵的酸楚涌上心头,她忍不住眼眶发?烫,掉下?了眼泪。
眼泪溢入唇角,叶薇尝到了。是咸的,有点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