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果然能?听得见,周溯微微一笑。

裴凌和周溯一块儿走到僻静的假山后。

还没等周溯找到可以?落座的石凳,裴凌已然冷不丁揪住他的衣襟,大发雷霆:“你为什么背着我去和裴君琅讲话?!你不知,我同他是死敌吗?!”

裴凌的温润气度,都?是展现给外人看的。

他心狠,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原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可半道上杀出?了一个似敌似友的周溯,打碎了他的全?盘计划!

周溯呼吸不畅,他微微拧眉,无奈道:“表弟,你勒着我了。”

“你少和我耍花招,你说,你到底什么意思?”

“嗯?表弟难道不知,拉拢人也需要和风细雨讲话么?你对我太凶了,我嫌你不够好,自然会逃。”周溯仍是一副逗孩子的笑模样,全?无兄长的脾气。

周溯油盐不进,裴凌不能?拿他怎么样。

两人僵持一阵,裴凌终是松开他,忿火中烧地道:“母后是你的姑姑,她代表周家站在我这一边,周溯,你不会和我作对吧?”

周溯只笑不语。良久,他歪了一下头,问:“可是……杀神周家何时让一个嫁到天家的外人来掌了?表弟如?若想得我襄助,你就得全?力讨好我啊。”

“周溯……”

“嗯。”周溯颔首,“这样吧,规矩就从你喊我一句‘表哥’开始吧,我们?周家,最重礼数了,即便你是天家的孩子,也不能?忘本?啊。”

裴凌明白,他是想逼他僭越君臣的礼制,以?周家为天。

周溯怎么敢的……他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真该死!

裴凌没有理会周溯,他传唤哑奴,行使皇子的特权。

他和周崇丘告假,打算要离开潜渊官学一日,进宫里见母后。

裴凌想,周婉如?,定不会允许一个小辈对皇权无礼。特别是一个很可能?听信谗言、是非不分的小辈!

然而,就在裴凌入宫,摔了无数瓷器,怒发冲冠同周婉如?叫嚣着定要杀了周溯的时候,母亲一反常态,没有及时安慰他。

周婉如?稳稳走来,高抬起玉雪漂亮的手掌。

一记毒辣且响亮的耳光就势摔在裴凌的脸上。

啪嗒一声,响彻殿宇。

也一巴掌砸到裴凌的心里。

少年?郎的脸一偏,嘴角沁出?丝丝斑驳的殷红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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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凌难以?置信地回望皇后,墨瞳里全?是震惊与?恼怒:“您……”

周婉如?一向和颜悦色,鲜少有对裴凌动粗的时刻。

可是,母亲仿佛变了一个人。

她身着雍容华贵的皇后礼服,乌发高髻戴满翠钗珠玉,每走来一步,都?带着上位者应有的气势。

裴凌顷刻间明白了,他的母后也开始需要皇后之位来虚张声势了,她也开始有畏惧的事情了。

他们?母子……不安全?了。

裴凌从善如?流地跪下,朝母亲低下高傲的头颅:“阿娘,不要生?气。”

周婉如?知儿子聪慧,一下子就开了窍。

她轻哼一声:“所有不忠你的人都?要杀吗?普天之下,这么多人,你杀得过来吗?”

裴凌双手紧攥,良久开口:“儿子……失言了。”

周婉如?心疼地抚了抚裴凌红肿的脸,打在他身上,痛在她心上,她怎么不难过呢?

可是她的儿子要长大,否则被?人碾压,踩在脚底,迟早要受千倍万倍的痛。

她就这么一双儿女,她要教裴凌所有长存之道。

周婉如?:“为君者,从来不怕忤逆之臣。你要做的,是用心计与?手段,诱骗这些佞臣为你所用。拿捏他们?的把柄,让他们?不得不奴颜婢膝讨好你。臣子不忠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他们?不敢背叛你,那就够了。”

皇后的话,如?雷贯耳,重重击在裴凌心上。

是呢,只要那些人不敢翻了这天,他能?压住他们?便好了。

“儿子受教了。”

裴凌忽然明白了母亲这般着急部署的原因,他颤巍巍地问,“是不是父皇……”

“凌儿。”周婉如?抱住孩子,温柔地抚摸他的乌发,如?同对待小时候的儿郎,“从今以?后,母后只有你了。”

这句话的意思是……他的父皇,选择了那个废物。

裴凌被?舍弃了。

为什么?为什么?

裴凌觉得脸上的痛感加倍,疼得他浑身发颤。

他不是比裴君琅聪慧吗?他不是比弟弟能?干吗?为什么父皇会丢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