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母亲老实行礼:“母后,是儿臣莽撞。”

“说吧,风尘仆仆地来,做什么呢。”

裴凌抿了下唇:“儿臣判断失误了。原以为?裴君琅废了一双腿便没?了用处,怎料他竟蛰伏这般久,还学了不少传家术。儿臣打探不透他的底细,回府一盘算从前派出去的细作才知?……”

他深吸一口气,不甘心地道:“裴君琅早早把那一批人都杀了。反倒是从我的家府中找到了被?他安插过来的人……”

周婉如没?有骂裴凌蠢笨,也没?有对他展现失望的表情。她只是一昧喝茶,好半晌,问:“被?骗的心情如何?”

“恨。”裴凌咬牙切齿。

“这就对了。”周婉如递过去另外一盏苦茶,“记住这种不甘心,往后要更?为?小心了。”

“是,母后,裴君琅不能留。”

“自然。”周婉如笑?了下,“蛮奴的孩子啊,你父皇把他藏了这么久,终于敢放出来透透气儿了。”

裴凌问:“母亲,眼下我该怎么做?”

“静观其变。”

“什么都不动吗?还要等吗?”

“当然了。”周婉如冷哼一声,“能杀他的时候,我会动手的。幸好,他只是一个双腿折损的残废啊。”

裴凌后知?后觉慨叹:“确实,他再如何能耐,也不过是一个废人罢了。”

谁会服一个废物?登上龙椅?除非那些人脑子都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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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龙谷大?比结束以后,潜渊官学放了半个月的假。

大?部分的学子们都回家休养了,唯有一小部分的学生还在官学里?逗留,打算过几日再回去。

周溯虽身处甲班,却没?有交好的朋友。

他远远看了一眼丁班聚众打牌晒太阳的五人,嘴角噙着温和的笑?,默念了一句:“鸡腿饭队啊……”

接着,周溯乘坐马车,一路回了周府。

仇夫人得知?儿子回家,心里?头很高兴。她换了新衣裳,差仆妇把院子打扫一新,还置办了一整桌宴席,要给周溯接风洗尘。

周溯见了一桌子佳肴,含笑?拦下了:“吃饭前,儿子想先去见一见祖父。”

仇夫人忧心忡忡地蹙眉:“你祖父未必会见你……”

她知?道的,周崇丘不待见周铭,唯恐自家儿子会吃闭门羹。

然而,周溯却说:“不会的。”

因为?他不是阿铭。

果然,周溯一去求见周崇丘,负责内院的管事便放行了。

望着儿子挺拔如松柏的身姿,仇夫人心里?欢喜。

她就知?道,自家儿子出类拔萃,早晚会重获老爷子的喜爱!有了老家主的偏袒,她儿子的少家主之位便更?稳当了。

周崇丘住的内院老旧,门楣剥漆,很冷清。

偌大?的院子没?有种植花奴侍弄的花木,唯有苍劲挺拔的雪松。涩口的、蓬勃的草木气息顷刻间卷入鼻腔,一阵难言的清凉之感深入肺腑。

周溯嗅了一下久违的松木味,又闲庭信步一般,慢慢散到廊庑底下。

他刚到祖父的寝院门口,门便不疾不徐打开了。

周崇丘苍老慈祥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阿溯来了?”

“是,孙子特?地来给祖父请安。”周溯恭恭敬敬行礼,没?有一丝慢待。

周崇丘正是一个十足宽厚的人,他溺爱后辈,也故意纵容所有小辈行事,无论恶事或善事。

而这种宠溺,在周溯眼中,其实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冷漠。

他疼爱周溯,却又包庇弟弟周铭对兄长下手,保住周家家辉。一如如今,他全盘接受周溯回府,对周铭的下落,不闻不问。

不仅对大?房如此,周崇丘对待儿女也是一样。

他不在意周婉如的野心,即便自己只想当天子的家臣,而周婉如却一脚迈入后宫,拉周家下水,想做人上人。

周溯明白,周婉如压的宝,是大?皇子裴凌啊。

那个心狠手辣的少年郎。

他弯唇一笑?,问周崇丘:“祖父,您的鸡蛋,要全部放在一个篮子里?吗?”

周崇丘诧异地扬眉,慈爱望向?孙子:“怎么说?”

“皇后姑姑要扶持表弟上位,把周家一脉全系在他身上。可是,往后如无意外,周家的家业会尽数传给孙儿吧?”

“是,你父亲临终前,我许诺过,会让他的儿子掌家。”

周溯了然:“那孙儿想未雨绸缪,给周家再多添一条路。”

周崇丘品出一丝端倪,他静静端详周溯许久,问:“你接触过裴君琅了?此子如何?”

“他很聪慧。”周溯想到狐黠的叶薇,以及热热闹闹的鸡腿饭队,“他的朋友也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