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夜, 裴君琅都在看他身上的那?件夹袍。

是叶薇从他包袱里翻找出来的,衣襟镶的杏色缎,绣了?蝶恋花暗纹。既繁复又雅致的一件夹袍,不?是他最钟情的一件, 可如今看来, 似乎也不算差。

裴君琅靠在木轮椅上, 闭目养神。许是身上的痛感渐消,暖意席卷,他竟闭着眼睡着了?。

梦里没有苦难, 唯有无尽黑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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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薇很早就睡醒了?, 在野外睡得实?在不?好, 石头地面硬, 浑身上下似是没一块好肉, 疼得她一动脖颈就龇牙咧嘴。

她想到山洞门口的裴君琅, 也不?知他有没有回来睡。

叶薇拿好牙粉、竹枝毛牙刷, 打算去清澈的溪边洗漱。

她刻意放轻了?步伐,出洞的时候, 叶薇看到熟睡的裴君琅。

他偏头垂首,密集的雪睫盖下, 挺拔的鼻梁浮现?一片阴影,明明很恬静的画面, 薄唇却仍紧紧抿着。

叶薇莫名笑了?下, 他连睡觉都很不?安稳,不?曾放松。

为什么要?活得这么累?

明明是美丽近妖的小郎君, 却浑身散着寒气, 成日?里张牙舞爪,想要?吓跑谁?

叶薇蹑手蹑脚走?远, 她今日?还有事做,可没时间理?会裴君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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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君琅睡醒的时候,已是艳阳高照的中午。

他迷茫地睁眼,垂头一看,那?一件夹衣还老老实?实?覆在膝骨上。

裴君琅手臂酸麻,他揉了?揉如玉的腕骨,挪动木轮椅入山洞。整理?好了?身上衣,他才缓慢地前往溪边洗漱。

小郎君爱洁,打理?得当,又取一条青色的绸带松松垮垮束缚住乌浓发尾,这才慢条斯理?回到洞穴。

他淡淡扫了?一眼周遭左右,发现?洞中除了?整理?武器的谢芙和鲁沉山,不?见其余两人。

裴君琅低头,若有所思?。

良久后,他问:“沈如意呢?”

鲁沉山愣了?一下,不?明白裴君琅和沈如意平时关系也不?算亲近,怎么问起?他了??若是问叶薇的去向,那?倒还情有可原。

可惜鲁沉山的心思?一点都不?细腻,他呆了?一会儿,说:“出去找易容要?用的草药材料了?,待会儿我们打算扮作【杏花酿酒队】的队员,骗宝剑去。早上的播报二?公子没听见吧?出局了?周峰和谢北门的【四书五经队】被劫了?,如今杏花队手上可有两把宝剑,他们就在咱们附近。所谓富贵险中求嘛……”

鲁沉山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却没一句裴君琅想听的。

他想问的分明是、分明是叶薇去哪里了?。

但裴君琅没资格这样问。

他得了?失心疯么?怎么忽然想问她的去向?

此时,谢芙已经帮妹妹涂抹了?一层香喷喷的肤油,她靠过来,问鲁沉山:“小薇姐姐还没回来吗?他们怎么去那?么久?不?会是沈如意忘记草药长什么样了?吧?”

“不?至于。”鲁沉山摇摇头,“再等?等?吧。”

然而此时,裴君琅却眸光锋锐地追问:“叶薇跟着沈如意出去了??”

“是啊。”鲁沉山纳闷,“怎么了??”

裴君琅脸色一如既往地冷:“既是沈如意要?采药,她跟去做什么?”

“小薇姐姐想学易容术呀,跟着一起?辨别草药,不?是很正常吗?之前我养蛊的时候,小薇姐姐也会在旁边一起?看呢!”说到这里,谢芙鼓了?鼓腮帮子,“对啊!沈如意真会显摆!把小薇姐姐拐走?了?,不?行,我也要?再养一瓮蛊虫,让小薇姐姐只跟着我……”

谢芙待叶薇的占有欲很强烈,已经很不?满沈如意的夺人行径了?。

裴君琅听到两人说的话,心里渐生燥闷。

他本该平静无波,寒肃似月。偏偏不?满的思?潮,比从前更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裴君琅不?是很完美斩断了?和叶薇的关系了?吗?一切都如他所愿。

那?他缘何还要?不?高兴?仿佛他还有亏欠,还有不?甘心。

裴君琅记得蛊市那?次。

他也在叶薇面前展现?过易容术,但她从来没和他提过,她想学。

思?及至此,裴君琅嗤笑一声。

原来,不?是易容术不?好,而是老师不?对。

叶薇,不?想裴君琅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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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薇自然不?知道裴君琅胡思?乱想了?这么多事。

她只是想尽可能多掌握一点技巧,每学一样技能,就能在不?经意间多救她一回。

若非如此努力藏着底牌,上回对上谢北门,她恐怕就要?被大卸八块了?。

不?过,叶薇明白,她的底牌暴露过一次就没用了?。得再准备些?别的秘术,以?备不?时之需。

毕竟官学老师不?蠢,一看战局痕迹便知她能用血肉养蛊虫,驱动蛊虫藏在尸人体内御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