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玄却有些哭笑不得:“你把我叫上来,就是为了让我瞧这个?”

姬云羲理所应当的点了点头。

宋玄瞧着下头众人各异的神色,当真头痛欲裂。

“也有别的,”姬云羲轻声说。“我无聊得紧,捱着哥哥坐一会,就不心烦了。”

宋玄那头痛一下就去得无影无踪,甚至还有些隐隐的喜悦。他想,自己的确拿这人没什么法子。

这一席接风宴,荧惑公主吃得是惊魂未定,只觉得这皇帝喜怒无常,反倒凶煞之气甚重。

倒是南荣君,从始至终皆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及至宴饮结束,在回去的路上,荧惑公主才回过神来:“这大尧的皇帝怎么这样古怪?简直不像个皇帝。”

原本是听大祭司说这位国师不简单,才有意出言试探,却不想反倒惹出了别的麻烦来:“我一点都不怀疑,只要我在宫里半步踏错,他会毫不犹豫地摘了我的脑袋。”

南荣君浅笑地瞧着她,淡色的眼眸变换着奇异的色彩:“但殿下是不会退缩的,对不对?”

“对,我就是为此而来的。”荧惑公主答道。“他再可怕,也只是个男人。”

“一个普通的男人。”说到这里的时候,荧惑公主“咯咯”笑了起来。“我只怕这位皇帝还没尝过女人的滋味儿。”

南荣君微微挑起了眉:“哦?”

“我今日同那后宫太妃说话,听她说起,这后宫里竟一个皇帝的女人也没有一个也没有。”荧惑公主的神色带着略微的得意,此时她似乎忘记了先头姬云羲的邪气。反倒带着隐约的嘲弄,仿佛发现了他一个天大的弱点。

“一个也没有。”南荣君重复了一遍,脑海中似乎闪过了什么,那双眼眸的色彩变得愈发的奇异了。

第63章 罂粟

“绝对不对劲,”方秋棠本是来寻宋玄吃喝玩乐的,却不想从宋玄这里听说了南荣君这一出,反倒皱起了眉头。“这事怎么看,都不对劲。”

“那大祭司放着自家不管,千里迢迢地跑来,难道只为了将一个婆娘塞进后宫不成?”

“再者,就算这什么祭祀啃香烛啃拧了,香灰上头冲傻了脑子,先头又为何会出现在四方城?”

“这里头,肯定大有文章。”方秋棠斩钉截铁地下了定论。

转头却瞧见宋玄正坐在窗边,神色颇为倦怠:“谁都晓得这里头有鬼,但如今对方还没有露出马脚来,我们乱什么?”

方秋棠瞧着他那悠哉的模样嫌弃:“宋玄,这可是大事。”

“在这盛京,事事都是大事。”宋玄这些日子忙得有些狠了,如今脑子也不甚转得过来。“现在想破脑袋也是枉然,好歹让我歇上个两日,再去琢磨罢。”

就连今日,他都是忙里偷闲,才能呆在这摘星阁里头的。

图国使臣来了几日,接连有宴饮活动,白日里头上朝、办事,夜里还要应酬,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今日他打着推演天机的幌子,好容易躲回摘星阁,却不想还要遭方秋棠唠叨,一时之间也是头痛得很。

方秋棠见他这样懒散,哼了一声:“你倒是心大,也不怕那什么大祭司坑害了你家阿羲。”

宋玄倒没有太过担心,他也戒备着南荣君的特异之处,曾再三叮嘱姬云羲,不要单独接见南荣君,就是众目睽睽之下, 也要离他远些。

以姬云羲的戒心,只怕南荣君连他的边角也碰不到。

“要我说,倒是你操心的太多。”宋玄笑着道:“像南荣君那样的人,心思猜都不必猜,无论什么样的手段路径、最终的目的只能有一个。”

人总是一样的,越是没有什么,便越是想要什么。

有银子的人想要金子,有妻子的人想要妾室,贫穷的人想要温饱,温饱的人想要地位。

若是有人什么都想要,大约是因为他们什么都没有。

可若一个人身份高贵、富有四海,那他的愿望,多半就很好猜了。

因为他头顶总有一件儿,他没有拥有、却念念不忘的东西。

比如失去的国土、比如大尧的天下。

“这些子人费这么大心思,绕这么大路子,最终目的总是那么回事。”宋玄伸了个懒腰。“只等着他们就是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难道还能为了他们,不吃饭了不成?”

方秋棠倒是哭笑不得,宋玄说的没错,但怎么听都太过于轻松,让人忍不住怀疑他这个国师的责任感。

宋玄见他不说话了,便从柜子里摸出两壶酒水来,又摸出两个琉璃盏来,给方秋棠满上,笑着说:“天下大业,那都是大人物的野心,你我这等人物,还是适合喝酒、吃肉、忙里偷闲。这才是最快活的。”

方秋棠狐狸眼一眯,似笑非笑:“国师怎么也学会这样虚伪了,你难道不是大人物?”

宋玄摇了摇头:“不是。”

“那谁是大人物?”

“大人物,那就得是家国天下,有胸怀,有担当,有割舍的勇气,有背叛的果断,有不惜一切的决心。”宋玄自己抿了一口酒水,笑着说。“我通通没有。”

“市井小民罢了,”宋玄盯着那酒水,学着酸儒摇头晃脑道。“咱们,就是这二两薄酒,三分明月,十分便宜足矣,足矣。”

“你倒是会说。”方秋棠见他说的有趣,竟也端起那酒盏来,也跟着抿了一口。

宋玄笑着同他抬杠:“我说了这些,原来只值方老板抿上一抿。”

方秋棠将那酒水一饮而尽:“算你说的有理。”

却不想刚刚放下,方秋棠神色忽得一变:“宋玄,你这酒……”

宋玄微微一愣:“怎么?”

方秋棠连忙从酒壶里又倒出来一些,用食指沾了一点,点在舌尖上细细地尝,神色愈发凝重了:“你这酒是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