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昭雪又不是府里的丫鬟,从何谈起发卖二字,顶多侯夫人想不下去了,那画面并不是她希望看到的。
庆阳侯老脸丢进,避嫌地撇开眼,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委实操之过急,合该徐徐图谋,不该胡乱听信那老虔婆的话!
“夫人莫怪昭雪胡搅蛮缠,湘湖院乃女眷客居之所,侯府下人素日管教甚严,不该犯下如此糊涂之事,昭雪以为仅罚廖娘子与曹嬷嬷还不够。”
侯夫人气得心绞痛,她竟看走了眼,眼前的这丫头哪还有之前的良善乖巧?怕不是攀附上了贤王世子,又被她目睹了这等龌龊事,借题发挥讨说法呢!
“二姑娘有何建议但说无妨。”
罢了,这丫头仗着贤王世子撑腰,侯夫人不得不让她一吐为快,左右老脸已丢进,也不差这一茬了。
苏昭雪仰起脖子娓娓道来,“昭雪自问入了侯府,一心照顾长姐,不曾与人为敌,也从不挑拨是非,今夜之事显然有人冲着我来,下人之间会互相包庇,既如此,便是侯夫人有了失察之罪,府里所有丫鬟仆妇小厮家丁一应俱罚!”
罚廖娘子与曹嬷嬷怎能解气?
苏昭雪要的就是苏氏面上无光,尝一尝被人背地里指指点点的滋味,曹嬷嬷得罪所有下人,往后想过安生日子,难。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好一个连坐惩处!
福泉绷着的冷肃面孔差点破功,小姑娘心狠起来比他主子还狠啊,他们偶尔办事不力,遇上主子心情不好,也只口头谩骂几句。
主子曾说过刀口舔血的日子不好过,舍不得罚他们拿命换来的银子。
侯夫人听闻只是罚府里所有下人的月钱,提着的一口气缓缓地噎了下去,罚钱于侯府不亏,还省了一大笔开支。
“二姑娘说得在理,便按你说的办。”
在场无辜卷入的丫鬟小厮们心生怨怼,奈何他们人卑言轻,说了也不管用,只能噎下这苦楚。
打明日起得绕着苏二姑娘走,不然怎么得罪人的都不知道。
曹嬷嬷当起了缩头乌龟,跪坐在地不敢乱动弹,心里后悔不已,那会就该迷晕这丫头!
哼,走着瞧,早晚有她后悔的那天!
说完了处罚一事,苏昭雪扫向被四五名仆妇摁住的红杏,红杏哭红了眼,察觉苏昭雪的相帮,拼命挣扎,被帕子堵住的嘴呜呜地叫着。
趁仆妇们一个不注意,红杏挣脱了绳索,发狂般奔向苏昭雪。
“放肆!”
福泉右手一挽,剑鞘挡在红杏面前,宝剑争鸣,在夜色里嗡嗡作响。
红杏被逼退几步,她含着泪双膝猛地跪地,给苏昭雪磕头,“二姑娘救救我,看在奴婢伺候您一场的份上,奴婢不想死!奴婢不想死啊!”
犯了错的家仆被发卖出府只有死路一条,红杏又被破了身子,下场可想而知。
红杏不算笨,这节骨眼上她但凡说错一个字,多说一个字,苏昭雪也救不了她。
第5章 救人 本该落在她身上的惨事,红杏替她……
本该落在她身上的惨事,红杏替她担了,苏昭雪良心过不去,她若是不相帮,日后难以安寝。
奴婢也是人。
她与红杏并无不同,她顶着苏家二小姐的名头,实则只是苏家的养女。
如今仔细回忆,自她幼时至今,苏夫人待她与长姐便不同,她的吃穿用度皆低长姐一等,穿戴的衣衫首饰皆是长姐不要的旧物。
苏夫人还经常对她耳提面命,说她长相太过艳丽,穿戴要朴素,否则出门在外容易沾染是非。
她们母女说什么,她便信什么,从不反驳。
庆阳侯尴尬的咳嗽令苏昭雪回过神,她抬手示意红杏稍安勿躁。
红杏缩着肩膀跪在一旁,眼巴巴地瞅着她。
苏昭雪再次看向侯夫人,欠身行礼,“夫人,按理说昭雪是侯府外人,不宜插手侯府内务,奈何红杏照顾我一段时日,看在主仆一场的情面上,昭雪愿意拿出二十两银子赎了她的白契。”
红杏是侯府粗使丫鬟,相貌周正,当初卖了白契给侯府不过八两银子。
苏昭雪拿二十两银子赎回她的白契,侯府稳赚不赔。
侯府众人一怔,仆妇丫鬟们心生嫉妒,委实未料到红杏还有这等造化!
曹嬷嬷也愣住了,眯着细眼频频侧目。
二姑娘竟如此大方!她为了一个不相干的粗使丫鬟掏出二十两银子!几乎是二姑娘攒了十年的私房钱!
福泉也颇为讶异,不禁对苏昭雪刮目相看,她完全可以明哲保身,甚至还能借由此事从徐茂才夫妇手里挖点好处回头。
这姑娘真傻啊,真傻。
福泉觉得苏昭雪傻,却不会阻扰她,主子没有额外交代的事,他不干。
侯夫人面带犹豫,这笔账门清,倘若她收下这笔钱,无疑是自打脸,侯爷也丢不起这个脸。
要是她不收,今夜这事必成僵局,万一侯爷脑子一抽,再纳了红杏为妾,岂不是更叫人怄气。
左右为难之际,侯夫人越发憎恶庆阳侯的不检点。
老不羞的混账!都快见孙儿的人了。
最终,侯夫人下定决心道:“既然二姑娘替红杏求情,那我便替侯爷允了,不过用不了二十两,红杏当初白契只有八两,二姑娘给八两即可。”
红杏入府五年,侯府每年年底给下人发放的两套新袄也用不着再收回了,算是候夫人卖给苏昭雪的人情。
苏昭雪稍稍松了绷紧的面皮,向侯夫人弯腰致谢,“昭雪谢过侯夫人,侯夫人深明大义,昭雪敬佩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