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减小,娄樾抱着她翻身下马,摘掉她身上的蓑衣扔在马背上,把?她拢进他的披风里?,握住她的手,运转他的内力。

后背贴着他宽厚温暖的胸膛,手心滚烫,苏昭雪脚底冒起来的寒气灭了?许多。

另一边,福泉敲开了?济世庵的大门。

守门的老尼冒雨过来开门,原本堆着的谄媚笑容在见到门外一群来者不善的人时,笑容顿时一僵。

老尼双手合十,双眼?下垂,微微躬身,道?了?一声阿弥陀佛,“各位施主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老尼一闪而过的眸光里?藏着戒备,肥硕的身子堵着大门,不让众人进。

娄樾懒得?与?对方虚与?委蛇,一个眼?神瞥向福泉福路。

福泉福路二话不说窜进了?门内,手中宝剑出鞘,二人一左一右挟持了?老尼,未免老尼大吵大闹,福泉径直点?了?她的哑穴。

福路抽出匕首,在对方脸上比划了?几?下,“老实点?,我问一句,你答一句,不然要了?你的小命!”

老尼何曾见过此等阵仗,吓得?瑟瑟发抖,意识到不对劲,睁着惊恐的双眼?,拼命点?头?。

苏昭雪认识此人,济世庵的妙慧师太,也是三年前淮州戏院假死的旦角马云慧。

她们新入济世庵的人,皆要过马云慧的调教,走路姿势,说话腔调,但凡谁不满她的意,当日就没?好果子吃。

罚得?最多的手段便是饿着她们,饿得?病怏怏的正好,没?了?力气逃跑,由得?她们欺负折腾。

冤家路窄。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对于曾经欺负过自己的人,又有娄樾撑腰,绝佳的报仇时机。

“公子,不用劳烦妙慧师太带路,济世庵我熟,我来带路。”

苏昭雪从娄樾披风里?钻出来,从马背上抽出一把?油纸伞,绕过福泉,率先跨进了?济世庵。

娄樾挑眉,而后示意众人跟上。

妙慧冷不丁听?到女?子的说话声,本以为能说上几?句话,然而一对上苏昭雪冷冰冰的眸光,只觉得?心更慌。

这?小姑娘瞧着貌美如花,可周身上下气势能杀人,瞧着比这?群带刀剑的侍卫还要可怕。

妙慧绞尽脑汁,想不出在何处得?罪过此人。

娄樾捕捉到苏昭雪在妙慧跟前停留了?一瞬,小姑娘看向妙慧的眼?神含着明晃晃的嘲讽与?憎恶。

他不禁深思,难道?她曾经目睹与?王道?全乱来的姑子是妙慧?

暂且抛开此事,娄樾几?个箭步赶至苏昭雪身侧,唤了?一声昭昭。

苏昭雪顿住脚步,眉头?微蹙,懊恼她表现得?太过急切,差点?露馅。

她偏头?等娄樾,忙找补,“公子,这?老尼贼得?很,会蒙骗上山布施的香客,我与?柳霜之前就上过她的当。”

妙慧猛地抬头?,一脸惊诧,她被栽赃,苦于说不出话自证清白。

哪里?跑来的死丫头?!

娄樾闻言

依譁

点?头?,也不详细追问,伸手牵住她的手。

从庵堂大门进来,还有一道三丈长的石阶要爬,石阶湿滑,他怕她会摔跤。

苏昭雪悄悄松了一口气,握紧他的手,娓娓道?来济世庵的布局。

“公子,济世庵虽独占了?一座山头?,但地方不大,前后拢共四间诵经的庵堂,姑子们皆宿在最后一排的屋舍。”

娄樾此行带了?数十名侍卫,福路与?福泉兵分两路,福泉挟持妙慧跟在娄樾身后,福路领着一行人分散在庵堂各处,先一步去探查。

“柳霜曾领我来过济世庵三次,每次过来我都觉得?这?里?的姑子说不出来的怪异。”

“何处怪异?”

“我并未去过其他庵堂,也未曾见过淮州城其他姑子,只觉得?济世庵里?的姑子模样个个出众。”

苏昭雪点?到即止,话不能说太满,以娄樾的聪明,定能领会她话中的深意。

娄樾未搭腔,牵着她的手踏上最后一层台阶,入目眼?帘的便是宽敞平坦的一座院子。

灵秀堂。

四四方方的院子,正殿内燃着烛火,却不甚明亮。

殿前青砖铺成的八卦图案的场上有四孔地漏,溢满的雨水漩涡般涌了?下去,左右两侧台基分别设有排水的神兽蚣蝮。

啧,这?建筑布局与?京都的皇家寺庙不遑多让。

娄樾冷笑,好大的手笔。

一行人直接进入正殿,殿里?供着佛像,供案上摆着香炉等物件,左右两侧摆着三列蒲团,与?普通庵堂并无两样。

有侍卫点?亮殿里?的烛火,搬来一把?椅子给娄樾,娄樾撩起披风落座,叫人带着妙慧,去把?济世庵所有姑子召集过来。

苏昭雪不乱跑,乖乖立在他身侧。

一刻钟后,十七名姑子悉数来了?灵秀堂。

苏昭雪仔细望去,她们年岁不等,年长的约莫三十来岁,年小的不过十三四岁,有些人懵懂害怕,有些人见怪不怪,也有人满脸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