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个中年女人推门走了进来。

她穿着朴素,剪了一头利落的短发,戴着一副厚眼镜,嘴角习惯性的抿紧,微微下垂,看着有些严厉。

“小御,我来接你回家。”女人的话语直截了当,却带着莫名的安全感。

小苏御闻声抬起头。

看到来人,小孩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向女人伸出小手。

张玫向来严肃的面容露出一丝不忍。

她弯腰将小苏御抱了起来。

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中年女人是小苏御学校的老师,也是地下人权组织的成员之一。

亦是除了苏御的父母,唯一知道小孩真实性别的人。

“张老师,我的爸爸妈妈呢?”小苏御紧紧地搂住张玫的脖子,声音却轻不可闻。

“他们,他们工作忙,突然要去很远的地方出差,所以叫我先过来接你。”

张玫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跟小孩解释“死亡”这个残酷又抽象的概念,临时想的说辞有些牵强。

她担心这个机灵的学生继续追问,自己无法圆谎,不动声色地转头看向小孩。

却发现小苏御只是乖巧地点了一下头,便把头埋进她的肩膀,再也没有开口。

早慧易伤,残酷的灾难能催化一个人迅速成长。

苏御就是在那个时候,好似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成熟得不像一个刚上学的孩童。

当多年以后,张玫再次回忆起这个场景。或许苏御在当时,就已经隐约知晓了父母的离去。

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苏御在内心深处还不愿意确认这个结果。或者是出于体贴,不愿意让她这个做老师的为难。

法院的判决很快就下来了,苏御作为受害者遗孤,本应获得一大笔补偿金,然而肇事司机家境贫寒,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法院的判决书成了一张白纸。

苏御的父母在孩子出生后,放弃了原来高薪的工作,举家搬到了离国都不远的小城市生活,并没有留下太多的积蓄。

举目无亲,无家可归,苏御被送进了当地的儿童福利院。

张玫着实着急。

可她并没有领养苏御的资格。苏御的身体特殊,组织内并没有适合领养他的人选。

她一咬牙,辞掉了原本稳定的教师岗位,把全部的积蓄拿出来,捐给了这家接近倒闭的福利院,跟着苏御一起住了进去。

小孩的身份再次被瞒了下来,一切仿佛都步入了正轨。

当小苏御再次回到学校,老师和同学们发现,这个相貌出众的孩子仿佛换了一个人。

他变得安静,谦逊,学习认真。原本徘徊在挂科边缘的成绩以碾压的姿态牢牢占据着第一的位置。

不仅是成绩惊艳了所有人,只要是老师要求的事情,苏御总是能完美达成。

慢慢的,他成了大家口中,那个“别人家的小孩”。

只是原本那个鬼灵精怪,四处捣蛋的小孩似乎在一夜之间消失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无论过去多么的不堪,日子总是一天天的过去。

苏御长大了,以第一名的成绩考进帝国最好的大学。

张玫在这十几年来陆续收养了多名孤儿,已经成为了这家福利院的院长。

此时的苏御身体抽条,出具少年模样,精致的面容越发的夺人心魄。只是琥珀色的桃花眼冷冷清清,看谁都是一副疏淡的模样。

只有在看到张玫的时候,会温柔地弯起眼。,跟院里其他孩子一样,喊她,院长妈妈。

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可生活并不是童话故事,不是所有的结局都会有一个hay ending。

就在苏御大一那年的暑假里,张玫被查出了白血病。

病情很急,然而张玫所有的积蓄都投在了福利院里,退休后的养老金也基本都补贴给了院里的小孩,并没有给自己留存款。

社会上陆续有好心人发来捐款。可是和高昂的治疗费用相比,只能算杯水车薪。

病床前,苏御紧紧抓着张玫的手。

“如果,如果不是我……”苏御声音哽咽,突然有些说不下去了。

他垂下头,趴在床沿上,握着老人的手抵在额前,肩膀止不住的抖动。

“生死由命,小御。就算没有你,我最终也会选择盘下这家福利院。”

诊断书几乎给张玫判了死刑,可老人的态度却相当乐观,眼里甚至还带着笑,“我这一生已经活的很精彩了,就算在此结束,也并没有什么遗憾。”

“不……如果不是我,您这些年根本不用这么辛苦,更不会累到生病。”苏御抬起头,两只眼眶通红。

显然苏御并没有听进去。

张玫原本轻松的面容淡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