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1 / 1)

第三声更鼓落下,沈修慈眼眸缓缓轻眨,看向对面。

关曦走的时候并没有关门,而是怒气冲冲地将门推到最大,摔门而去。

对面就是朝玟的房间,她和他谈完之后,回到了房间里面,沈修慈能够听见她将房门紧闭的声音。

他平淡的盯着对面那一扇紧闭的木门,将五感扩到最大。

门后是一片死寂,没有一丝声响泄露出来。

第44章 她是他被各种异常弄疯了的臆想

暴雨过后, 窗外叶片上的水珠缓缓滚落,发出嘀嗒嘀嗒的声音,如同断线的珍珠, 一声声清脆而连续, 不绝于耳。

沈修慈站起来, 缓缓走向门边, 推开房门。

房间空荡荡,却处处都透露着被人居住过的痕迹。

空气中飘散着皂角的清香, 地上还有湿漉漉的鞋印痕迹,墙壁上挂着潮湿的水汽,仿佛还能透过这些,能看到之前有人曾在这里梳洗, 趿拉着鞋子走来走去。

屏风后, 便是客房的卧床,还有人睡过的压痕, 被褥蓬松柔软, 凌乱的掀起一个角, 像是起身后来不及叠, 又或者只是忙乱中忘了整理。

沈修慈有意放她走, 此时真的完全一点也感受不到她的踪迹了, 心中无端的恐惧又显现了出来。

他感觉呼吸不畅,闭了闭眼眸, 在确定房间已空之后, 彻底确定了她已经不在的事实。

可随着心中的确定, 他却仿佛产生了某种荒诞的幻觉, 各种嘈杂的声音同时在大脑中迸发。

心神震动,灵台缭乱。

他闭了闭眼, 缓神片刻,又再次睁眼,枕畔有一件物什忽然亮了一下,晃到了他的眼睛。

他的视线随即看向枕畔,那是一枚小巧的掐丝银簪,中间镶嵌一颗宝石,光泽偏绿,静静躺在床垫上,似一汪小小的清潭,和朝玟整体碧绿清新的穿衣风格很是相称。

他拾起,拿在手中端详。

初见朝玟时,他便发现她很注重打扮,发髻的样式十分的精致,与神旋府的仙娥不遑多让。

整体衣着也和各种细节相得益彰,两滴水滴似的青玉,坠在小巧饱满的耳垂上,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整个人就像是一颗朝气蓬勃的嫩芽。

朝玟虽然不甚拘泥于细节,却始终仪容得体,即便头发上的辫子只是略显松散,她也会细心地都重新梳理一遍。

晚上,她刚梳洗完并未编发,走的时候,她的那些首饰应该都只是随手放入了包裹里,并未细查。

因此簪子遗落在了如此明显的位置,她也毫不知情。

又或者她知道,却因为想要快速离开,所以顾不上再将簪子收回去。

朝玟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她离开了。

她很聪明,自然知道那碗汤的不同,她推断出了他一定会被关曦绊住,自然要把握住这难得的时机。

沈修慈捏着簪子,沿着床沿坐下,目光落在上面精致的花纹和宝石上面。

他的脑中浮现出今天上午,在停靠港口时,朝玟站在船边,和他的对话。

那时候她的表情虽然不算认真,可朝玟答应过他,不会对他说谎。

所以在她承诺之后,她说的都不是假话。

朝玟的话都是真的。

他们是夫妻,关系或许亲密,但却并非真正的爱侣。

他们并不相爱。

所以沈修慈觉得,既然不是因为爱而在一起的话,那也没有什么必要再纠缠下去了。

他下界的理由之中,并不包括要为朝闻停留。

三个月前,一种不安恐惧的情绪连同体内突然出现的神秘血线一同涌现。

那是一种既堕落又沉沦,既空虚又窒息的感觉,一旦深究,便仿佛会被其吞噬,溺死于无尽的深渊。

以往,这种莫名的躁动总是在他内心深处咆哮,如同狂风巨浪般汹涌,但他始终如同旁观者,冷眼看着它的狂乱嘶吼,不为所动。

但是这一次,他想要尝试忽略掉这一抹感情,却发现他做不到了。

他心生恐惧。

这恐惧,不仅仅是因为朝玟的离开,更是种难以言表的复杂情绪。

自从他遇见朝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有很多个瞬间都几乎忘记了他是谁,他究竟要做什么。

他想起和朝玟上药时的样子,她乌黑的发丝拨拢向前,露出脆弱的后颈,后背单薄,蜷缩着双腿,任他的手指在背上轻触,时不时有一搭没一搭回应他的话,虽然抗拒又别扭,但从不冷落他。

她对他完全没有任何防备。

他只要想象他也曾被她如此信任,便感到指尖灼热,心如火烧。

沈修慈最初并不能认同,他已经是另一人的夫君的这样一个身份。

对他来说,他与另一人成为夫妻,是他难以想象的,他也从未想过他会爱上谁,这一概念对他而言既陌生又遥远,与他格格不入。

但是就在那一瞬间,他意识到,他确实曾经担任过一个丈夫的角色,他确实与朝玟是夫妻,他和朝玟之间,建立了一种他从未敢奢望的亲密关系。

朝玟就好像一面镜子,让他得以窥见他不曾想象过的另外一面,他惊讶,原来他也能与另一个人共享如此轻松的时光。

那些不经意的肢体接触,对方话语末尾轻扬而甜美的语调,以及只需一个眼神就能心领神会的默契,仿佛他们已经这样相互凝视了千万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