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代嘉举起幽兰花灯,笑道:“这是我请君子兰帮我画的。他才华洋溢,还乐于助人,果真是翩翩君子。”
秦守晏看看那盏幽兰花灯,何其幽雅脱俗,再看看自己手里这盏,何其俗味土气,不由打趣道:“好哇,嘉儿,你和君子兰都是大雅,给我们的却是大俗了。”
李代嘉微微一怔。
他自小生在金碧辉煌珠光宝气的禁宫之中,所闻所见都是一派富丽堂皇,自然不觉得一堆红紫颜色堆在一起有什么不妥,反而还深以为妙。
君子兰的清新脱俗,和大红大紫的喜气洋洋,李代嘉都能欣赏,也都打心底里喜欢。
所以,他方才认认真真挑中这两盏八角吉祥如意花灯,又蹦蹦跳跳送到秦守晏眼两人前,满心以为会被秦二公子所夸奖,却没想到被秦守晏评价为“大俗”。
这……这……
李代嘉怔怔辩解道:“我并不是要羞辱你,我是真心觉得这个八角花灯很好看……赵搏扬,你也觉得八角大花灯很俗艳吗?你看,这上面有这么多喜气洋洋的图画,你不喜欢吗?”
赵搏扬听完秦守晏的话,早已是一脸惊讶。
原来这世界上还有人不喜欢大红大紫的颜色?多喜庆,多热闹啊。
其实,哑侍能和六皇子一起出来玩耍已经很高兴了,他根本不在意花灯图案这些细枝末节。
再说了,这盏花灯是六皇子送给他的,岂有不喜欢的道理?
于是,赵搏扬连连摇头,意思是“我很喜欢,喜欢得不能再喜欢了”。
李代嘉见赵搏扬这么支持他,登时转忧为喜,笑道:“秦二公子,我看你是在故意打趣我吧,这八角花灯明明很好看的。”
秦守晏叹道:“你们这对主仆真是无药可救了。”
李代嘉脸色一红,说道:“你要是不喜欢的就还给我。”
秦守晏展臂将花灯举到高处,笑道:“只要是你送我的东西,我都喜欢。”
李代嘉嗔道:“油嘴滑舌。”
于是,秦守晏和赵搏扬也分别在彩纸上写下愿望。
方才在等待李代嘉时,两人都已经想好了要许什么愿,所以提笔时不见犹豫,一会儿工夫就写好了。
三人又一齐将花灯放入湖中。
只见两盏八角吉祥如意大花灯,守护着那一盏四面幽兰小花灯,随着柔波,摇摇晃晃漂流出去,又停在无数千奇百怪的花灯之中,恰如银河中的万千星辰,美得如梦似幻。
李代嘉久久凝望着那盏小花灯,心中暗暗祈祷。
母后,母后,一切都是儿子的错,一切都是儿子不中用。
是儿子害你失望了,是儿子害你在天下人面前颜面扫地……
求求你快快回来……
儿子真的好害怕你,但儿子也真的想你啊……
秦守晏见李代嘉杏眸闪动,盈盈如水,那眼神中又有凄苦之意,又有虔诚之心,更有千丝万缕的思念与恳求……登时心中一动,伸手按住李代嘉的肩膀,柔声道:“嘉儿走,去酒楼,我请你吃好吃的。”
李代嘉回过神来,勉强笑道:“好呀。”
秦守晏便做主,领着李代嘉主仆二人去了福临酒楼。
福临酒楼是京城中最豪华的酒楼之一,深受达官贵人的追捧。
秦守晏随父兄回到京城之后,常常来这里吃喝宴饮,也就成了熟客。
今日是花灯节,福临酒楼的生意格外火爆,一楼大堂和楼上厢房全都坐满了宾客,店中伙计们忙得不可开交。
好在秦守晏面子极大,掌柜的见他大驾光临,连忙将其引到楼上一间厢房,又流水似的送上一桌好酒好菜。
按照规矩,哑侍在厢房外看门,防备不轨之徒,秦守晏和李代嘉便在屋内相对而坐。
秦守晏心情大为舒畅,一样一样给李代嘉介绍菜肴。
李代嘉虽然在宫里吃惯了精致菜肴,对福临酒楼的菜色是见怪不怪,但这酒楼热闹非凡,人来人往,可是宫中没有的场景,于是也眉开眼笑,食指大动。
他刚拿起筷子,又想起哑侍还未吃晚膳,于是盛了一大碗米饭,又拨了一堆好菜好肉,直将饭碗堆得跟小山似的高,然后将赵搏扬唤入屋中,笑道:“我给你盛了好多好吃的,你也快吃呀。”
赵搏扬见李代嘉笑容中的关爱之意,心中十分感动,却误会了李代嘉话中的意思。
他还以为,小龙是让他在外面看门的时候吃,于是冲李代嘉温柔一笑,当即捞起饭碗,快步走去了屋外。
李代嘉吓了一跳,忙道:“大笨蛋,你跑出去干什么呀?”赶紧起身跟出去。
秦守晏阻拦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李代嘉风也似的追出去,不禁一呆,心中舒畅之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嫉妒与酸涩。
第二十三章
另一边,李代嘉急急忙忙跑出去一看,只见走廊之中,酒楼小伙计们个个奔走往来,忙得不可开交,那哑侍则安安静静蹲坐在门口。
他左手捧着饭碗,右手拿着筷子,正一大口一大口往嘴里扒饭。
那对内敛的凤眼中,涌动着卑微顺从的感动之色。
他高大的背影看起来好孤独,好可怜……
李代嘉乍一看见这幅场景,登时双眼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于是悄悄以袖擦面,又竭力挤出一个笑容,走到赵搏扬身边,蹲下说道:“赵搏扬,你真笨,我的意思是让你跟我们一起吃呀,你怎么端着饭碗跑出来了?”
赵搏扬抬头看见李代嘉,微微一愣,旋即摇了摇头。
厢房里坐着的可是皇帝的儿子和将军的儿子,他一个侍卫,怎么配和他们两人坐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