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里,村里的女人们也不串门了,都各自在家烤着炭盆做活儿。
有相熟临近的,两三个妇人凑在一起做,男人们反而闲了下来,看着女人们做工挣钱养家,在家说话都一天比一天硬气。
不少汉子都在家里待不住了,开始凑在一起打听杜老爷什么时候来村里,他们也想去跑镖。
虽然几个月不能回家,但好歹都有收入,总不能真的老婆孩子挣钱养他吧。
张家也是如此,虽然张家的女人们没有说什么,态度也是一如既往的温和,但张乔依旧坐不住,孩子马上就要生了,他却在家里吃软饭。
村里那些新落户的他不熟,最后就只能找杨昭打听一下。
得知张乔也想去跑镖,杨昭愣了一下,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和张乔说。
“你可知跑镖未必就比当兵安全,一路上会遇到不少的匪寨,走镖很有可能有命去无命回。”
张家就这么一个独苗苗,这些年张婶为了不让儿子被抓壮丁,家里的钱几乎都打点了衙门。
这样的事情怎么会不知,张乔笑了下,“我也不是怕当兵,只是咱们这个朝廷……前些年捉去的壮丁,饿死的可能比敌人杀死的还多,别说给家里挣钱了,自己能不能吃饱,做个饱死鬼都未必。”
听他这样说,杨昭叹了口气,“那好吧,你回家说说这个事情,若是张婶同意,就让她来找我,我和杜府的人多少有些交情,到时看看能不能给你安排个危险小的事情做。”
这边女人们忙得热火朝天,男人们也没有闲着,也有几个胆大的过来问杨昭,得知走镖不仅有钱挣吃穿都是东家管着,一个个更是期待的不行。
正月初十这日,在杨昭一次次的飞鸽传信下,杜家老爷终于派人过来探查了。
得知杜员外没有亲自过来,不少村民都有些失望,但杜家管事高长军带着家丁过来。
杨昭自然就成了接待的人,引着高长军在村里转了几圈,也见了几个人,最后回到杨家歇息。
张婶知道了儿子的想法,也听说杨昭会帮着安排个不危险的活计,于是得知高长军带着人来探查,也热情的来到杨家帮着张罗酒席。
“村里没有什么好吃的,高大管家您别嫌弃。”
张婶为了给儿子某个好差事,特意杀了一只公鸡,用笋子和干菌小火煨着,这会儿端上来软烂鲜香。
“劳烦张婶了,听杨昭说您儿子想某个差事,不知他人今日可在家?”
自然是在家的,早就穿上新衣,就等着杜府的问起来,他才好过来见人。
张婶开心的将儿子喊过来,一见气度不凡的高大管家,张乔规规矩矩的行礼。
高大管家目光打量着来人,转而和杨昭对视一眼,两人无声的眼神交流一番,高长军站起身拍了拍张乔的肩膀。
“看你的举止应是度过书的?”
张乔颔首,“大管家慧眼,小的读过几年的书,做学问恐怕不行,但写字记账都还拿得出手。”
“听杨昭说,你马上要当爹了,让你一来就去跑镖也不合人情,我这倒是有一个差事,需要一个识字的人,只是需要学习一些事务,再学些傍身的功夫,这几个月你就先去镇上跟着学,每十日休沐一天,你若是不嫌奔波就每日跑吧,若想轻松些镇上也有地方住。”
张婶一听乐的差点跳起来,接着就听到高大管家说道:“学徒期间每个月五百文的津贴,自己能顶起来了,一个月一两银子,你愿意还是不愿意?”
在家种地一年也才五六两银子,这学会了一个月就是一两,张乔哪里有拒绝的心思。
“愿意,多谢高大管家。”
“好,那你后日就去镇上找我,到时候再带你去拜师。”
根据家里的情况,和个人身体状况,高长军来槐柳村一日,前前后后选出来百余人,其中有三分之一不是本村的人,都是有亲戚在槐柳村,听说杜家招工后特意过来应工的。
高长军在杨昭的家里看到了那些做好的鞋子,拿起一双细细查看,每双做工都十分不错,满意的微微颔首。
“杨昭你小子真是捡到了宝,之前听我弟说还有些不信,这会儿看看,的确是不错。”
今日也有不少人过来找温煜交活儿,经过着几日的锻炼,温煜也都能娴熟的应对这些,见有村民过来也丝毫不怯场。
这会儿男人们在堂屋喝酒,温煜和张婶在屋里坐热炕上做鞋。
高长军自然也知道他们在里屋能听到,于是假借问杨昭,暗里也在问温煜。
“你也看到了,这又收了不少的人,虽然这些人回去得筛选一下,但这儿吃穿用度一下就上去了,不知你那夫郎还能不能接做衣裳的事情,倒也不用多精美,不过是些短打的布衣。”
杨昭放下酒杯,有些不悦的盯着高长军,正在要开口骂人的时候,温煜从里屋掀开门帘出来。
“不知大管家需要多少?”
高大军见杨昭硬生生将一股火压下去,一副拿他不能如何的样子的,心情大好。
“和鞋一样,有多少要多少,具体料子和价钱,你们还去找高亮商讨,他管着这些细节。”
村长背着手,走到门前刚好听到了这句,垂眸沉思了几息抬手敲敲门就进来了。
“杨昭啊,高大管事在不在啊。”
老爷子明知故问,敲完门背着手捏着烟袋杆进来了,一看到年轻的管事看向自己,老爷子一愣,他万万没想到杜府的大管事竟然这么年轻。
“哟哟哟,我这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了大管事了。”村长抱拳小脸赔着不是。
高管事都是人精,哪里看不出村长这番操作。
“老人家无需多礼,快坐。”
杨昭起身给村长搬了一把椅子,温煜也端了新的碗筷过来,放好他就回里屋待着,让出来空间给他们谈事。
“长山叔过来是有什么事儿?”
杨昭递了台阶给村长,老村长抡着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叹息一声。
“我就是想过来问问,大管事还缺多少人,前日我听上北村的村长说,他们附近好几个村子都遭了雪灾,现在还有好多人无家可归,大过年人就住在雪地里,别说开春后的嚼头了,就是今晚这顿饭他们都不知要去哪里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