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么稚弱的身躯上,肩部却被戴夏手中的药锄斩下一半,血水染上幼嫩的肌肤流淌到地上,形成细小的溪流。

“你在干什么?”戴夏耳边传来一声怒吼。他身体微微一颤,抬眸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竟然身处一片药田中。一位面带怒容的年轻道士气愤地夺过他手中的药锄。

“你连薲草和啼人参都分不清吗?这株参再过十日就能采摘,可你竟然把它弄毁了!”年轻道士愤怒地说。

他把剪子和小铲扔在地上,猛力推了戴夏一把:“快把它拔出来!否则汁液流干了,还怎么入药?”

戴夏被他一推,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他小心翼翼地捡起工具,这一看才发现,被年轻道士称为啼人参的幼童脚踝埋在土中,小腿甚至有些细小的根茎钻出深入土壤中。

居然真的是株药材?

光幕显示既然这是个修仙相关的副本,那出现什么奇怪的现象都是正常的,就应该照着NPC的话去做。

戴夏努力稳住心神,蹲在啼人参旁,手中的工具轻轻扬起。他对着这株不似人类的药材却感到无从下手。慎重地拿起剪子,对着啼人参细小的根茎剪去了一小根。

啼人参的哭泣声立刻变得更为响亮,小小的身体一缩,不仅脚踝,连膝盖也都埋入了土中。

“哼,真不知道师尊为何会收你为徒。”冷酷的声音在戴夏身后响起:“连采药都忘得一干二净,我可不记得小九儿有这么愚蠢,莫非是被哪个精怪夺舍了?”

戴夏的背脊刹那冒出一层冷汗。

他感觉到身后的人语气越来越冰冷,逐渐转为阴寒,再到后来尾音缥缈,仿佛有着多种情绪交织在一起。面前的地面出现了一块巨大的阴影,令他的心跳加速,双眼开始慌乱地转动,手心捏紧努力压抑住回头的冲动,戴夏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必然是作为NPC的寐鬼被他触达了变成魇的条件,估计是扮演不过关导致的,要逃吗?还是想方设法用言语搪塞过去?或者是正确地把啼人参采摘好......

“嘻,小师弟又在发呆了。”柔美的女声传来,一只修长的玉手抚上还在哭泣的啼人参,温柔地摸摸它的头,止住了它的哭声。

戴夏闻言一愣,略微偏头就看到一个身着素色道袍的妙龄少女蹲在他身旁,乌发云髻简单地插了根桃木钗子,朴素的装扮更显得绝美的面容出尘绝伦。

她纤长的眼睫毛在微光中颤抖,眉间一点细小的珠印,鬓角边的几缕发丝飘动,手指间拈着朵似药材的细嫩黄花,察觉到戴夏望向她的眼神,对戴夏露出一抹俏丽的微笑,她回头对身后的道人唤道:“马师兄,这种精细活你怎能找小师弟做呢,又不是不知晓,他素来可最马虎了。”

身后正在异化的道人被她这一唤,好像恢复了些许神智,讪笑着回应:“我这不是忘了吗?”

“不过,兰师妹你叫错了,小九儿从今日起,可做不成小师弟了,不是要来新的师弟吗?”

“哦?好像有所耳闻。”安衡兰的手从啼人参的小脑袋滑到它的嘴,抚摸着捂紧,另一只手抓住啼人参的红绳小辫,猛然一拔将小人儿模样的药材连根拔出,啼人参的哭泣声从她的指缝里漏出一丝,立马幼小的颈部就被捏得转了半圈,再也没了声响。

戴夏脸色微白地看着安衡兰干脆利落的一举一动,刚因为她的美貌而兴起的一丝好感立刻烟消云散。

“真是麻烦透顶,我刚从师尊那里拿到令牌,一会还得去引导他们入门。全是奇士府硬塞过来的人,能有什么出色的资质?无非都是些平庸之辈。”

马师兄遗憾地看着安衡兰手中的啼人参,叹息道:“七年的辛勤栽培,结果却得到一株残缺的药材,可惜了。”

说着,他将目光转向了戴夏,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容:“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就应当设法弥补。我这有个差事,晚些时候......”

“莫非马师兄要让小九儿去引师弟们入门!”安衡兰惊讶不已地打断马师兄的话。

无视马师兄被哽住的话头,安衡兰目光流转在马师兄腰间那碧玉制的令牌上。她言笑晏晏地牵起戴夏的手:“不如我与小九儿一道同行罢,难为他第一次做这差事,总要有人照料。”

戴夏望着前面一直拉着他的少女,之前蹲着的时候,他并未注意到,并行而走才发现安衡兰竟然比他还要高挑。

他们走到一处石壁前站定,安衡兰举起腰间的令牌轻轻一挥,无形的气流涌动,空气中传来细微的涟漪波动声。

石壁就像被撕裂开一道口子,一个通往山门外的通道逐渐显现出来,如同水波般荡漾开。

眼前是一片白玉阶梯,蜿蜒曲折直通天际。在阶梯的远端,如同蚂蚁般渺小的数十道人影正在缓缓攀登。

“这么久了还没上来,果真像马师兄说的那般,资质不佳啊。”安衡兰秀美的面容颦起眉小声地叹气:“看来我们有得等了。”

戴夏的琥珀金瞳微眨,左右看了下近十米范围只有他们两人而已,疑惑溢满戴夏的心头,他的长毛猫尾在身后蒲打轻扬。

安衡兰应该是玩家吧?不然怎么会莫名冒出给他解围呢?但是,这里除了他们也没别的NPC,安衡兰那句话又是说给谁听的?

总不能是专门演给我看的吧?

“兰师姐......”戴夏犹豫地开口:“刚才谢谢你了。”

他小声地暗示:“可有我能帮得上忙的事,你尽管说。”

“谢我做什么?”安衡兰惊异地勾唇笑:“知道你不想一个人来山门,无妨,一会引师弟们的事儿就交给我吧。”

“不是这事......”望着自说自话的安衡兰,戴夏又不太确定了。

联想到安衡兰有可能是NPC的情况,不禁毛骨悚然,想甩掉安衡兰牵着的手却又被紧紧捏住。

“他们都上来了。”安衡兰望着逐渐上山的众人,双眸晶莹澄澈地放光:“还不错,比我预想的快一些。”

戴夏闻言往山门看去,只见其中走在最前面的一位面色惨白如纸,他身着华贵的竹纹锦缎衣裳,毛茸的雪白猫耳立在头顶,与他的白发融为一体,满头雪丝梳齐用根玉簪固定在脑后,霜降色的长毛尾羽拖在身后,不同于他人习惯性立起猫尾,他的尾巴几乎垂地,堪堪停在离地几寸的距离。

“看来第一个进来就是他了。”

安衡兰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众人,如神女降临,宽袖一挥轻移莲步,向山门内转身走去。

在即将进入山门之际,她纤长的玉手一扬,手中的玉石令牌化作一道流光,稳稳地飞入戴夏的怀中:“到戌时整,小九儿你就用这块令牌封闭山门,即时还没进门的人,一律落选。”

她的声音如清泉击石,悠扬而清远地传下。听到安衡兰这么说,下方的玩家不由得都加快了脚步。

行走在玉阶上离戴夏不过几步距离,那名领先的白子愣在原地,望着戴夏的方向一动不动,任由后头的人越过他前往山门。

他的步伐陡然沉重许多,经过戴夏身边的时候轻嗅了下,有些奇怪地对戴夏的脸看了又看,眼中异彩连连,脚步不稳地一头栽倒在戴夏怀里。

淡淡的血腥气从怀里传来,戴夏诧异地扶起那名白子,只见他闭着眼单手捂住口鼻,从指缝中流出一抹鲜血......

戴夏迷茫地望向高耸的玉石台阶,虽然他知道不同玩家的角色卡会导致他们降临的地点迥异,但是想不到作为tmmen还有这般体弱之人,不过爬一下阶梯就难受到吐血了?

越过白子的人越来越多,往流光溢彩的山门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