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1 / 1)

一时间得意忘形,差点没站稳磕到,千钧一发之际,前脚踅进内室的顾凛三步作两步,长臂一揽,将人牢牢抱住。

“什么喜事叫爱妃这般开怀,也说来本王听听?”他剔起眉来似笑非笑,眸中神色晦暗不明。

虞窈月向站在支摘窗边的菱花递了个眼色,神态自若地转移话题,“你这丫头,瞧见王爷来了还不快去沏茶。”

冷月高悬,夜色渐浓,顾凛自然不是来找她喝茶的,见她已然站稳且不着痕迹地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他音调转冷,倏尔发问,“茶就不必用了,本王来是有事要问,宝珍楼那桩残局又续上了,王妃可知?”

毫无头绪的一番话,虞窈月脑子有些发懵,连带着反应都慢了几分,只见她睁着茫然的大眼睛,一脸地无措,“什么残局?可是与我有关?”

瞧她坦荡直言,眼眸中尽是澄澈明朗,顾凛倒是以为自己竟然错怪了她。

如此顾凛也不瞒她,将此事与她一一言明。

先前那桩残局开设不过三日却引得众人竞相下注,后来许是市监司的小吏前去敲打过了,才叫此事渐渐销声匿迹。

虞窈月久居深闺甚少出门,这样的事情想来也不会有人向她嚼舌根,想来她不知晓也是正常的,反倒是他多心了。

始末听完,谁知虞窈月竟是泪眼婆娑,聪慧如她,从他方才看似狡诈的逼问中瞧出些端倪来,竟是掩面涕泣不止,哭得红了眼圈,“成亲三年,妾原先只当王不喜与人亲近,不是那般冷心冷肺之人,可直到今日才知,王爷竟还对妾心怀猜疑。既如此,倒不如遂了那些人的愿,你我二人和离罢。”

强吻

莲苑内室里亮着一盏昏昏的灯,寅夜深深阒寂无声,他那双晦暗的眼犹如一片平静的海,因为太过内敛,隐没一切惊涛骇浪。

他也并不辩白,任由满室沉默向虞窈月淹去,倒是叫她会错了意,只当他是首肯了。

虞窈月没了耐心陪他深夜对峙,弯着一双月眸笑问,“王爷可是还有甚顾虑?若是在圣上面前不好解释,大可以七出中的无子为由……”

话音未落,顾凛揉着眉心,只觉得眼前有些发黑,一阵沉郁的钝痛袭来,叫他无法稳住身形,兜头栽倒在地上。

幸得虞窈月偷觑他的脸色,瞧得面色发白有些凝重,便一直留意在,这才眼疾手快地将人扶住。

顾凛靠倒在她怀里,昏睡不醒,虞窈月唤来桂枝,让她去将此处的情形向秦公公告知,好为王爷去请大夫。

当然虞窈月自个就精通岐黄之术,替他把了脉后却是暗暗松了口气,瞧这脉相倒是因为操劳过度,劳累倦怠,这才昏睡不醒,想来明日醒来应当就无碍了。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不到,府医背着药箱赶来,给出的诊断结果与虞窈月所料相差无几。

是以这一夜顾凛宿在莲苑,因他占了床铺,虞窈月后半夜才在小榻歇下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天边滑来一丝曦光照窗,床榻上的人徐徐睁开眼,环顾四周,徒觉陌生。

隔着迷蒙的纱帐,他看得不大真切,只瞧得不远处的小榻上缩着一个人,待他坐起身来探头去望,竟瞧见他朝思暮想的月姐姐。

尽管多年未见,但他依然是一眼就能认出她,倒还是从前那般的瓜子脸,只是如今愈发出挑来,两弯月眉似蹙非蹙,在梦中都睡得不大安稳,也不知是遇上了什么烦心事。

未着鞋袜,他光着脚踩在厚厚的氍毹上,俯身凝望她良久。

似乎要透过这些年的时间,看清她的过往,想知道她会否还像从前那般喜爱捉弄人。

饶是叫这般深沉的目光注视许久,虞窈月睡得再沉,却还是悠悠转醒。

人还有些迷糊,不由得随口问道:“你醒了?可还觉得哪里疼?”

一句话倒是叫他神思游走,回到二人初遇那天。

彼时他回玉都观养伤,遇见她这么个人小鬼大的小大夫,嚷嚷着要给他看诊。

小娘子梳着双丫髻,个头还不及他胸口,却敢对他上下其手,边捏边问,“这里可还觉得疼?”

后来才知她是承隐道长新收的小弟子,若论资排辈,他还要向她唤一声师姐的。

想来这小师妹是从师傅那得知他的病症,这才特意来拿他试药来了。

那些弥足珍贵的回忆实在是叫人怀念,就连嘴角也都情不自禁地上扬。

只是这幅情态叫虞窈月瞧来觉得错愕,每日更稳稳群4弍2尔武九依私栖大清早的他竟然对自己笑得一脸温柔,眼中溢满的深情厚谊难以叫人忽略。

这人……是怎么了?难不成是吃错了药?

虞窈月心起疑惑,睁着一双流眄双眼不解地望向他。

“多年未见,月姐姐出落得灼若芙蕖,俏丽妍妍,当真是让人想得紧呐。”他抬手宠溺地刮了刮她的琼鼻,笑得灿然。

如清风过境,熏来阵阵花香,叫人闻之沁人心脾。

先是他这句亲昵有加的称呼让人受宠若惊,又被他明目张胆地挑逗,彻底惊呆了虞窈月,“你……你唤我什么?”

“月姐姐这是怨敛之了?并非我不想去寻你,只是你当时走得匆忙,连句离别的话都不给我留,实在是让人无从下手。”提及这桩伤心事,他当时可没少耗承隐道长,求着他透露一星半点的消息,好叫他能上门去提亲。

这还得从玉都观那劳什子规矩说起,凡是入观修行者,皆以法号相称,抛弃俗名。

他顾敛之即便只是回玉都观养伤,但既是承乾道长的半个弟子,却也不能免俗。

这些旧事暂且不提,只是他的月姐姐似乎不大认识他了。

顾敛之一脸担忧地望向她,殊不知方才这番话听得虞窈月惊骇万分,她几乎可以断定,眼前的顾凛与从前的他大相径庭,可一个人即便言行举止会改变,难道记忆也会出现什么纰漏吗?

她悬着一颗心,伸手向前为他搭脉,却见他毫不惊奇自己会医术这回事。

虽说时下医女并不少见,但虞窈月这身医术却并非是过了明路的,在药王谷那些年,家中父母谎称她在外养病,是以背井离乡三五载,隔绝盛京喧嚣。

后来回了盛京,她又在推脱不得的宫宴上露了脸,成为众矢之的,叫许多盛京贵女为之不快,此后更是阴差阳错地嫁给了宣王。

若是依照她原本地计划,是要继承师父衣钵,回药王谷的。

好在如今事情虽说是波折了些,却也并无转机,只要与宣王和离,另外的事再做打算也不迟。

现如今最为要紧的,是弄清楚他这幅病症究竟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