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说完,虞窈月神色不耐地打断道:“也并非是什么稀罕事,父亲曾在江南做过官,旧友同僚自然是有上一些。话说此节,妾身倒是还有一事。”
观她面色不虞,顾敛之正色问道:“王妃直说无妨,对你孤向来都是无用不应对。”
只当没瞧见那小娘子眼里的惊奇羡艳,虞窈月只当没听见他说的那后半句话,“今日妾身想在城中闲逛一二,你的人却非得跟着寸步不离,日后还请王爷撤下吧。且不说这杭州城在诸位大人的治理下相安无事,一派祥和,便是妾身幼年便在此地居住,很是熟悉。”
听她这般说,顾敛之心道她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喜拘束,虽说周廷跟着是为了保护她,可在此地却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是以他也就答应了。
临了,顾敛之又将今日得来的那件狐毛大氅披在她身上。
就见虞窈月向他道谢,又福了福身子退下,只是临走前又踅回来,向大气也不敢出的那位小娘子发出邀请,“娘子今夜是要在此处跪一夜嘛?我既应下让你留在这,王爷便不会撵你走。”
常莺儿颤颤巍巍地抬头,便瞧见一张美人面,不由得心生感动,王妃娘娘真真是心善的活菩萨,竟还愿意收留她。
只是这样做,也不知道会不会打乱王爷的计划。
犹疑之际,就听得王爷对着王妃温声道:“左右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王妃既然想留着那便留着。”
闻听他这般说,常莺儿心下一紧,一抬头却是瞥见王妃月眉生怨,并不理会这话。
顾敛之哪里知晓自己这话是叫人误会了,他本意是觉得即便是此女留在园中,也不会妨碍他二人。
可叫虞窈月听来,他将人带了回来又不管不顾,甚至还想抛给别人,当真是个冷漠薄凉的。
常莺儿跟着虞窈月回了后院,还未来得及向王妃解释今日之事,就被王妃的婢女带去西厢歇下了/
方才出门时,她瞧见王爷递来的眼神,当即心领神会,知道自己是得寻个机会与王妃说清楚的。
谁成想王妃并不过问此事,倒像是毫不在意似的。
翌日天明,晴光折晃,虞窈月端着杨柳细腰,轻轻替他理好卷翘的袍角,望着人出了门。
也不知他昨夜几时摸进自个房中睡的,竟也没吵醒她。
晨间醒来,若不是察觉有东西抵着她肚子,热乎乎的让人实在是睡不安稳,她大抵还不会醒。
可经由他那么一闹,自个倒是爽利,败了满身的火气,可虞窈月却实在是难受,索性也不装假寐了,生气地踢他一腿,却被他一把捞紧,脱不了身。
知晓这人是顾凛,并非是顾敛之那般三言两语好打发的,虞窈月也就压着躁意,由着他温柔地作弄去了。
本想彻底装睡,却在他完事后又被人抓起来亲,还未洗漱,她嫌弃的很,故而不肯配合,却到底是好说歹说,将人撵起来了。
等人走后,虞窈月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便吩咐桂枝去请昨夜的小娘子。
问过身份名姓后,虞窈月点了点头,赞道:“既是方太书义女,那身份上倒也匹配,日后我不在,还请常娘子多看顾着些。”
王妃这是说的什么话,怎么像是要走,常莺儿听得云里雾里,如在梦中,还未来得及细细过问,就见王妃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这般时节天色黑的快,等到夜幕星移,顾敛之拎着金乳酥回到园中时,只觉柳亭风静,四下寂然。
他悄步回房去寻虞窈月,瞧得正屋里没点灯,不由得疑窦丛生,等他忙不迭地闯入门中,看见她常用的几样心爱物什还在,昨夜给她的那件大氅也在,唯独不见她人影。
等他点了灯,这才瞧见桌上有一张薄薄的纸,是一封只剩下他名姓的和离书,只待他落下名姓再送往官府,这桩婚事便算是和离成了。
瞧着这上面的字迹倒像是有些时候了,顾敛之心底忽生凄凉意,盯着一双空茫地眼睛望向门外,嗫嚅出声,“原来你早就想走,连和离书也都一并带着了。”
“你不喜欢顾凛也不喜欢我,你想要走,难道是为了那个病秧子?”顾敛之悲怆地欹在地上,房门大开,寒风狂卷进来吹冷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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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翳蔽日, 灯火沉沉中,一场暴雨劈头盖脸地向顾敛之打了过来,江南本就?洪涝肆意, 眼下雨又潇潇,他顾不?得黯然?神伤, 便起身出门去寻宋理。
因着先前的了他的吩咐,宋理又派人混入流民之中, 防止有心之人趁乱起事。
虞孝南心忧更?甚,早在前一日便夜观天色察觉要落雨, 便亲自披着蓑衣上阵,冲向本就?摇摇欲坠的梁子?坝。
若是汤水再度涨潮,倒灌圩田,来年百姓们不说是颗粒无收, 只怕是需得另择居所了。
却说?城中此时的粮价倏然?上涨,本就?穷得揭不?开?锅的百姓只能饥肠辘辘的等着官府救助。
城隍庙外方家老太太的粥棚变得紧俏起来, 排起的长队望不?到头。
与此同时, 城中的颐元医馆接待的流民每日没有上百也有数十。
祛风除湿散寒止痛的药虞窈月是日日都备了许多,却怎么也不?够。
眼见着从?盛京带来那车药材就?要见底,虞窈月亲自出面去找药商买药, 谁成想这些人竟还想着捞上一笔, 不?仅坐地起价, 还瞧着虞窈月脸生以次充好。
药馆坐堂的赵大夫算是领她入门的师傅,她幼年在颐元医馆里从?药童做起, 逐渐成为他的副手, 到后面独立接诊病人, 对医馆里头的事情可谓是再清楚也不?过了。
至于这药材的好坏她自然?是看出来了,问?及赵大夫却只听他无奈摇头, “眼下涝害四起,山洪频发,那些药商手里的药材自然?是贵比黄金,能有这些已经是老夫攀着交情,从?昔年老相?识那里采买回来了,只可惜他手上的好几?批货都不?大好。”
话虽如此,可这样的药材药性便又减了三?分,如何能治病救人。
旁的倒是不?急,主治恶寒发热的那几?位药材万万不?能损了药性。
是以虞窈月也来不?及与忙着看诊的赵大夫打声招呼,只与桂枝说?自个要出门采药,便带着菱花,拎上带给张淮彻的药便出了医馆。
并非只是为了城中百姓,虞窈月也是有私心的,淮彻哥哥的药断然?是不?能停的,只是那道方中好几?味药材都已经见了底,寻常医馆中只怕不?曾备有这样稀罕的药材,是以虞窈月打算带着菱花亲自走一趟附近的九驼峰。
要说?这九驼峰她不?是第一回去,只是自打入了盛京,甚少?再向从?前那般,与师兄弟们上山采药,一路相?伴。
菱花有些手脚功夫,主仆二人身上又带了不?少?防身的家伙和药粉,这才寻着小路上山了。
这厢儿顾敛之忙不?迭地与州府官员一道忙着加固梁子?坝,也没顾上过问?虞窈月的消息。
等宋理急匆匆地赶来,将颐元医馆盯梢的消息带过来时,顾敛之才知道人不?见了。
顾敛之当即也顾不?上身上的衣裳又湿又滑,干脆利落地翻身上马,沉声道了句,“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