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痛地移开目光,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当事人。

“抱歉,你继续说。第一次约定的试用期是多少时间?”

“三个月。签合同的时候,说试用期是三个月。”

“然后呢?”

“就在试用期快结束的时候,他们突然说,有外部人员投诉我,需要延长我的试用期到六个月。我不同意,我自认为在试用期期间很好地完成了工作,没有与任何人有过不愉快。”

宁稚点点头:“请继续。”

“然后我领导就给了我一份试用期不通过的通知书。”女孩从包里拿出一张对折再对折的纸递给宁稚。

宁稚摊开来看。

通知书上写着女孩不符合用人单位要求,试用期不予通过。

等于是辞退了女孩。

宁稚看向女孩:“你的诉求是什么?”

女孩说:“我想仲裁他们,因为他们辞退我的时候,没有给我相应的补偿。我现在有两个方案,我想咨询一下,我正式和他们提出哪个方案会更好。”

宁稚点点头:“你说。”

“根据我的了解,试用期辞退,他们也应该给我试用期月薪0.5的补偿,但他们没有,我想起诉他们非法辞退,从他们辞退我的那天到开庭期间的时间,我要求*0.5*试用期月薪的补偿,以及继续履行劳动合同。”

宁稚听明白了,说:“首先,对于你这样的情况非孕期、非工伤员工要求恢复劳动关系,法院支持的可能性不大。其次,你起诉后,即便仲裁委审查后发现确实存在非法辞退的情况,他们会找用人单位进行沟通,如果用人单位明确拒绝恢复劳动关系,那么这就属于恢复劳动关系比较困难的情况。他们会找你更改申请,你就可以提出从仲裁到下判决的这段时间的0.5试用期月薪补偿。”

女孩问:“只有从仲裁到下判决这段时间的补偿吗?可实际上我已经被他们辞退了三个多月了。”

“这三个多月的时间,你仲裁过了吗?”

“没有。这三个多月时间一直在跟他们沟通、拉扯,他们每次都拖拖拖,刚才直接跟我说没有补偿,也不会再让我回去上班,我才想起诉他们的。”

宁稚有些疲惫,深吸一口气,说:“是的,法院只会支持从仲裁到下判决这段时间的补偿。你赶紧去提交仲裁申请吧,再拖下去,补偿只会更少。”

女孩急得站起身,激动道:“怎么可以这样?这三个多月,他们假装跟我协商,让我以为有回去上班的希望,我才没仲裁的,结果现在跟我说,这三个多月的时间不能给我补偿?可我这三个多月没有半点收入啊!”

她一副要宁稚吵架的样子,态度与一开始的平静判若两人。

宁稚一瞬间明白她为什么过不了试用期了。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平静道:“先不急,咱们坐下来好好说。”

女孩这才气呼呼地坐回去。

宁稚劝道:“其实我不太建议你仲裁和起诉。即便你胜诉了,法院也仅能支持你从仲裁申请那天到下判决这段时间的0.5倍赔偿,没多少钱,但它对你的影响却是长久的。好比说,你下一份工作的用人单位去查询你的劳动仲裁记录,查到你曾经仲裁过用人单位,他们很大可能会把你pass掉。这次的仲裁经历,会成为你日后找工作的阻力。”

女孩哭道:“可我很不甘心就这么不明不白被辞退了!我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我还是很喜欢这份工作的,可他们凭什么一句‘有人投诉我’,就把我辞退了?到底是谁投诉我的,他们又不说!其实根本就是他们自己想辞退我……”

这会儿,宁稚自己的状态也不好。

想起萧让和倪灿燊的事,她就很难过,可眼前这个女孩还需要她去安抚她。

明明她自己状态也很不好。

宁稚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要不这样吧,我们签个委托协议,我代你向用人单位沟通,尽量达成你的诉求。”

第448章 试用期非法辞退案(2)

听到这句话,女孩平静下来,看着宁稚片刻,问:“你去帮我说这事儿的话,怎么收费呢?”

“我的工时费是800元一小时。”宁稚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收费表给她,“你这个案子,我去帮你跟用人单位沟通,一共用了多少工时,就按实际工时算钱。今天的咨询费算免费送给你。”

“成功了才收钱吗?”

“成功才收钱,那是风险代理,看标的高低。你这个案子标的低,走风险代理反而不划算。”

“那不成功的话,我不是没要到赔偿,反而还要付你一笔律师费?”

宁稚笑着点点头:“是有这个可能性,所以你要考虑清楚。”

女孩想了想,说:“要不这样吧,今天的咨询费我给你,一小时八百块钱是吧?你教我怎么跟他们谈,我自己去谈!”

宁稚说:“律师去谈,和你自己去谈,即便内容一样,效果也不一样。律师出面,除了专业性更强之外,还意味着你有随时起诉对方的实力。对方会衡量给你赔偿和应诉的成本哪个更高。正常是应诉的成本更高,因为律师出一次庭,费用至少都要两三千块钱起跳,所以选择和解的可能性更大。”

女孩这才听明白,但仍纠结于如果不成功,不仅拿不到赔偿,还要付律师费,迟迟难以下定决心。

宁稚心情很烦躁,没心思等她做决定,说:“要不你在这里考虑一下,我先出去忙点事情。”

女孩点点头。

宁稚回到工位,盯着散落在桌上的照片发怔。

最上面一张,萧让和倪灿燊一起吃饭,俩人都笑得很开心,萧让笑出两颗小虎牙。

宁稚才发现萧让和自己在一起时,从没笑得这么开心过。

大部分时间,他都是淡淡的,没有特别开心,也没有不开心。

他们之间好像也没什么有趣的事情可讲,永远都是工作、家里的事。

他和倪灿燊到底在聊什么,能那么开心?

“律师。”女孩的声音将宁稚拉回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