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客厅朝西的位置设了座小小的神龛,龛里供奉着周邦民的牌位,每日清晨,吴素琴总会在龛前虔诚地烧上一柱香,祈求周邦民福佑两个孩子。
楚迎一进入客厅,便看见吴素琴站在神龛前发呆,她的身影孤独寂寥,在这万家灯火热闹非凡的除夕夜里,反而显现出更深的凄凉。
“妈妈……”楚迎手扶白墙,讷讷地站在角落。
吴素琴转过头,朝她缓缓招手。
楚迎走到吴素琴身边,同她一起看向神龛里周邦民的牌位。
“你爸爸是个福薄的人。”吴素琴淡淡开口,脸上的神情说不上悲喜,只让人恍惚觉得遥远。
楚迎不知道如何应答,只能轻轻地“嗯”了一声。
吴素琴看了她一眼,忽然叹了口气,“迎迎,你快乐吗?”
楚迎一愣,点头答道:“我很快乐。”
“是吗?”吴素琴接着问道:“那你幸福吗?”
“我……”楚迎心里有些慌,斟酌之后,说出口的回复改变了,“和你们在一起,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
吴素琴回头看她,布满皱纹的双眼微微眯起,半晌后,忽然笑了,“傻孩子……”
“诶?”楚迎呆呆地看着吴素琴。
吴素琴越笑越开心,“迎迎,你知道父母能为孩子做到什么地步吗?”
“嗯?”楚迎不解。
“疼爱孩子的父母既能为孩子创造一切,也能为孩子牺牲所有。”吴素琴语调平缓地说道:“父母是伟大的,同时也是自私的,他们总是不自觉地把孩子当成自己的所有物,妄图操纵他们的人生,尽管他们的初衷可能是善意的,却不知道,正是这份以父母为中心的爱,反而伤害了他们最希望保护的孩子。”
“妈妈……”楚迎惶惑地看着吴素琴,不明白吴素琴为何突发如此感慨。
“当然,这都只是理论认知而已,放到实际里,不管是我还是你爸爸,亦或是赵爷,我们都在犯错,”吴素琴自嘲地笑,“这世上又有哪个家长是真正能够不犯错的呢?所谓爱之深责之切啊。”
“妈妈,我知道你们是爱我的,”楚迎的心里酸地几乎要流下泪来,“你们已经用了全力来爱护我……我……”
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迎迎,妈妈是在自责。”吴素琴摸摸楚迎的头,替她将耳边的乱发抚耳后。
楚迎被这温柔的抚慰暖烫了心,颤着声问道:“自责什么呢?”
吴素琴微微笑,“自责我这个做母亲的,竟然让自己的宝贝女儿连幸不幸福都不敢正面回答,你说,这是不是一个做母亲的最失败的地方?”
知子莫若母。
楚迎怔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吴素琴摸摸她的脸,苦笑转身,仿佛不堪重负地弯下腰,慢慢往自己房里走。
楚迎直到看不见吴素琴的身影了,这才呆呆转回身,凝视着周邦民的牌位,怔怔出神。
第34章 独守的空闺
第三十四章 独守的空闺
大年初七的时候,周岩砚收拾了行李去北京出差,楚迎送他去的机场,在人来人往的机场里,楚迎取笑周岩砚是落魄逃难的小商贩,被周小老板抓住一顿扭打。
嬉笑怒骂中,两个人同时想到彼此的境遇,又都愁眉苦脸起来。
送周岩砚登机前,楚迎随口问道:“要是邱谷雨穷追不舍上京城逮人呢?你能清心寡欲受得住他纠缠吗?”
周岩砚二话不说将自己的手机递给楚迎,笑得分外勉强,“不要小看我的决心啊。”
“诶?”楚迎愣着不接,“我不是这个意思!”
周岩砚却不给她,也不给自己犹豫的机会,他将手机硬塞进楚迎手里,吩咐道:“公司暂时交给你了,等我到了那边,买了新号码再联系你。”
楚迎如接烫手山芋般捧着周岩砚的手机,目送他萧索的背影被冰冷的通道所覆没。
楚迎素来是个坚定的起床困难户,可自从她从周岩砚手里接过了他的手机,她的自由职业生活也被迫变得紧张规律起来。
她深刻地感受到,她从周岩砚手里接过的不是他的手机,而是他的生活。
作为公司的老板娘,周小老板的贤内助,楚迎每天早出晚归,单是公司的日常事物便让她忙到焦头烂额,更别说一些突发事件,楚迎深感庆幸的是,几年前一起和周岩砚奋斗的经验还未被她落得太远,而且周岩砚的万能秘书还在身边。
真是谢天谢地。
周岩砚的手机每日里除了公事外,响得最频繁的便是邱谷雨的来电。
邱谷雨春节一过便回了f市,几乎是周岩砚前脚一走,他后腿便跟了上来。
起初的时候,难缠的邱谷雨不相信周岩砚真的扔了手机去出差,也曾直接去博文公司找人,屡次被黑脸楚迎接待后,都是怒气汹涌地甩门而出,直到他真正相信周岩砚是铁了心不跟他联系,他这才放过楚迎,再没出现。
楚迎这一口气还没松下来,秦靳的出现又让她的那口气重新吊了回去。
她没有忘记,除夕那一晚,在漫天焰火下,他在她手心里写下的三个字。
“对不起。”
林樱关门的声音将楚迎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她抬起头,有些无措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相比春节时的秦靳,楚迎觉得,他看上去似乎瘦了一些,高了一些。
穿着黑色西装的秦靳往楚迎面前一站,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迎面扑来,瞬间毁灭了楚迎心中刚刚筑起的防护墙。
“我听清持说你在帮周岩砚打理公司事务,便来看看。”秦靳低头仔细地看楚迎,眉毛微微皱起,“你看起来好憔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