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砚有些不明所以,身子下意识绷紧。
下一瞬,他手上一暖,一只柔软白皙的小手紧紧牵住了他的手,道:“昭昭给阿兄带路。”
萧砚一怔,抬眸看了眼前头的帝后,见二人眉眼含笑,没有半点怪罪之意,这才身子一松,跟着萧妤往前去。
今夜的焰火同往年没甚不同,依旧有花团锦簇,依旧有瑞兽呈祥,依旧有日月昭昭。
无数百姓聚拢在东华门外,仰头看着那绽放在雪夜里的灿烂焰火。
顾长晋被顾钧扛着肩上,也跟着抬头遥望夜空。
待看到那状若金乌、明月的焰火时,他面色一顿,情不自禁地喃了声:“日月……昭昭。”
日月昭昭。
他也不知为何,喃出这么句话后,心脏狠狠一缩。
察觉到自家儿子在走神,顾钧长眉一挑,道:“岁官儿?”
顾长晋回过神。
夜空中的焰火不知何时已然散尽,他从顾钧肩上跳下,道:“父亲,倪砚这会还未出来……”
“我们明日再来东华门等他,放心,砚哥儿这会不出来是好事。”顾钧笑道:“你倪叔明日大抵也能出来。”
顾钧说得不错,翌日一早,倪焕便离开了大理寺狱,去客栈寻顾钧二人。
“都察院的孟大人叫我在客栈等小主子归来。”
顾钧给他斟了一杯茶,道:“等接上砚哥儿了,你快去给嫂子请罪。”
倪焕抹了一把脸,沉默半晌,道:“我那日只给她留了一封信便消失了,也不知她肯不肯原谅我。”
“怎会不肯原谅?嫂子深明大义,定会理解你的苦衷。”顾钧宽慰道:“皇上仁慈,没有怪罪于你,日后你不必再隐姓埋名,自也能与嫂子孩子团聚。”
倪焕长叹一声:“我也不曾想这次我竟真的能脱罪,皇上……命我做小主子的护卫,陪他去济南府。当初或许我不带小主子走,小主子也不会有事。去岁的时疫,若不是皇上的人来得及时,小主子怕是活不下来。若小主子出事,那都是我的罪过。”
顾长晋在一旁静静听着顾钧与倪焕的对话,听到此处,忍不住道:“父亲与倪叔可会觉得皇上的人出现得……十分及时?”
倪焕与顾钧一愣。
顾钧望了顾长晋一眼。
知子莫若父,他明白他这打小就多智近妖的儿子在想甚,忖了忖,便摇头道:“此事只能是巧合。皇上怎可能会预测到砚哥儿会得时疫,特地挑在那个时刻出现?”
顾长晋盯着手里的茶杯不语。
的确该如父亲说的,皇上不可能会提前知晓砚哥儿得时疫,是以也不可能会出现得那般凑巧,在砚哥儿命悬一线之时硬生生从阎罗王手里抢回他的命。
因着这份及时雨一般的恩情,砚哥儿对他这位皇叔可谓是感激涕零。
不过……
如此也好,砚哥儿没有野心,性子亦是纯善,经此一事,他与皇上反而能打破芥蒂。
正思忖着,客栈的门忽地被人敲响。
“顾壮士,外头有,有贵人寻你们!”是客栈掌柜的声音。
顾钧与倪焕对视一眼,起身道:“岁官儿,你在这里等着,我与你倪叔出去看看。”
顾长晋乖乖应下,待得顾钧与倪焕下了楼,便悄悄推开窗牖,往下望去。
但见客栈门口停着辆十分华贵的马车。
倪砚正立在马车外,透过车牖同里头的人说着话。
看得出来,倪砚的神色带了点儿不舍,想来是不舍得坐在马车里头的人。
马车里会是何人?
微风拂过,掀起被拉开一半的车帘子,顾长晋目光顿在帘子后头的半张小脸上。
那是个同阿妹差不多大的小姑娘。
顾长晋只瞧见她半张侧脸,却莫名觉得熟悉,心脏甚至因着这份熟悉重重跳了下。
许是觉察到他的目光,小姑娘抬眸望了过来。只他背着光,又藏在阴影里,是以她匆匆一瞥后便垂下了眼。
马车在客栈外只停留了片刻便驶回宫里了。
萧妤坐在宫女的腿上,对一边的萧烈道:“皇兄,我们以后还能再见到阿兄吗?”
虽与萧砚只相处了一日,但兄妹二人都很喜欢这个温柔的兄长。
萧烈握住萧妤柔柔的小手,十分老成道:“能,等昭昭长大了,皇兄便带你去浮玉山找阿兄。”
萧妤立即笑弯了眉眼,道:“好!阿兄说浮玉山又美又好玩,昭昭等着皇兄带我去。”
回到坤宁宫,萧妤抱着戚甄的手,兴致勃勃地说着今儿出宫送萧砚的事。
“母后,皇兄答应了以后会带昭昭去浮玉山找阿兄玩。到得那时,您可不能拦着不让昭昭去。”
这宫里还有不知晓令昭小公主最爱出去外头玩?
戚甄最是知晓她这闺女有多皮。
昨日的除夕家宴,见她缠着萧砚说了一晚上的浮玉山,戚甄便知她定会嚷着要去浮玉山开开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