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伤口还疼着,我去抱她。”说着披上外袍,下榻去抱萧妤。
萧烈刚出生那会,萧衍三不五时就会抱着儿子说话,是以这会抱起萧妤来,也算是驾轻就熟。
怀里的小姑娘脸蛋和鼻子都哭得红红的,两排软软的眼睫湿哒哒的贴着下眼睑。
萧衍看得心头一软,温声道:“今儿同父皇、母后一起睡,莫哭。”
男人的声音低沉温雅,是听了能令人心安的声音。
令昭小公主似是听懂了他的话,终于止了哭,缓缓撕开眼帘,撑着双湿漉漉的眼望着自家父皇。
她的眸子跟水洗的葡萄一样,干净黝黑,乌溜溜的瞳孔倒映着萧衍的脸。
同他记忆中的一样,她生了一双她母亲的眼。
这一夜,萧妤是趴在萧衍的胸口睡的。
中途戚甄起来喂了两回奶,萧妤吃完奶,萧衍便给她拍背,直到她接连打了几个响亮的饱嗝,方让她睡下。
胸膛趴着个软乎乎的满是奶香的小家伙,萧衍也不敢躺下,就斜倚在大迎枕上将就着睡。
戚甄醒来时,见着的便是这么个场景。
小人儿两个小粉拳搭在她爹身上,半张小脸挤得变了形,小嘴微张,不时砸吧一下。
许是听见戚甄醒来的动静,小东西全身猛地一个抽搐,像是被惊吓到一般。下一瞬,便见她细长的眉一蹙,嘴巴一闭一扁又要哭了。
恰就在这时,她爹忽地抬手,右掌轻轻覆在她背上,缓慢拍了几下。
小家伙这才委委屈屈地松开细眉,又睡了过去。
戚甄忍不住弯起了唇角。
萧衍双目依旧阖着,将另一只手往左一递,轻握住了戚甄的手。
从这一日开始,萧妤都是趴在她爹的胸膛上睡的。戚甄出了月子,也没将她送回偏殿由乳娘带着睡。
一方面是她吃奶只认戚甄,睡觉只认萧衍,把她送到偏殿能抽泣一两个时辰不带停。另一方面则是萧衍这没出息的,一听见女儿哭,便什么都依了。
满月后的小公主哭声可比从前响亮多了,虽然还是比不得旁的满月宝宝,但哭起来也是能叫人耳朵生疼的。
萧妤直到快满两个月了,才终于不需要趴在萧衍身上睡。
这还得归功于萧衍亲手给她做的木摇篮。
小家伙一躺下便吐奶的毛病依旧在,她爹为了叫她睡个好觉,寻了宫匠过来,亲自设计了一个斜坡样的摇篮,小婴孩躺在上头,身子是微微斜着的,吃得再饱也不怕会吐奶。
萧衍做那木摇篮时,戚甄就在一边看着。
从前在太原府,她也曾见他做过木活,大至田里灌溉浇水的水车,小至书房里的木印章,他都做过。
只戚甄不想小婴孩用的摇篮他也能做,还能对症下药般地捣鼓出这么个只适合萧妤用的摇篮。
萧烈这会正是好奇心最重的时候,见萧衍在院子里忙乎,连最喜欢的木马也不玩了,跟个小蘑菇似的蹲在一边儿看,偶尔还会给父亲搭把手,递块木头。
就这般,父子二人每日都会在坤宁宫的院子里待一个时辰。
萧衍也不嫌弃自家儿子年岁小,做木活时会细细地给儿子讲这里头的门道,萧烈竟也能乖乖地坐在一旁,陪着父亲忙。
戚甄抱着萧妤从支摘窗望去,父子二人坐在树下,相似的眉眼里是一样的专注与沉静。
看了半晌,怀里的小东西又开始哼唧起来。
戚甄扯开衣裳,熟门熟路地喂她吃奶,边笑道:“就你脾气最急。”
萧妤半阖着眼吃奶,听罢自家阿娘的话,立时挑起眼皮,用那双乌溜溜的桃花眼望着戚甄。
戚甄一对上她的目光,再硬的心肠都软下了,柔声道:“无妨,你是我们萧家的小公主,脾气急些便急些,日后让你父皇给你挑个脾气同他一样好的驸马便成。若是驸马脾气不好,便叫你父皇给你换一个。”
戚皇后这话一出,位于济南府边界的浮玉山,一个背着长弓年约三岁的小男娃忍不住重重打了个喷嚏。
行在他前头的父亲回头望他,道:“岁官儿可是累了?”
小男娃摇了摇头,淡淡道:“不累,我今日一定要拉开这把弓。”
顾钧爽朗一笑,蹲下身将自家小儿子扛在肩上,道:“走,父亲带你拉弓去。”
小男孩拉开那把长弓的那一日,萧衍也终于做好了萧妤的专用摇篮。
摇篮做好的那一夜,萧烈推着那摇篮,对戚甄道:“母后,让妹妹睡。”一脸的跃跃欲试。
戚甄在萧烈满是期待的目光里,将萧妤放进垫着薄绒被的摇篮,放下的那一瞬间,那一离了爹娘手臂就要睁眼抽泣的小婴孩立即睁开了眼,正要扁嘴抽泣,忽然摇篮轻轻摇晃了起来。
萧烈高举着手推摇篮,道:“妹妹睡。”
听见兄长的话,萧妤眨了眨眼,唇角一松,再次阖眼睡了过去。
桂嬷嬷提着那摇篮小心翼翼地出了内殿。
萧烈屁颠屁颠地跟在桂嬷嬷身后,嘴里嘟囔着:“以后灼灼守着昭昭睡。”
他这话一落,戚甄忍不住同萧衍相视一笑。
她已经出月子两个多月了,萧妤从出生的第一日开始就住在坤宁宫,两人便是起了旖旎的心思,当着女儿的面也只能硬生生按捺下去。
好不容易小祖宗能将就着睡在摇篮里送到偏殿去,戚甄忙拉过萧衍的手便往榻上去。
只他们才刚滚上床榻,外头又传来桂嬷嬷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