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先歇着吧,明儿进山,还得花力气呢。”暗卫长劝道:“王爷现如今肯定还在治病,老道长一定会治好他的。”

“会吗?嗯,一定会的。”苏禾仰着小脸,低喃道。她这一年多来总是劝自己要有信心,可如今终于有了线索,她却害怕了,怕又是一场空,怕找到他时,得到的是那个最不愿意知道的结果。

“姐姐,小珍珠哭了。”小锦儿抱着小珍珠过来了。小家伙双眼紧闭着,一抽一抽地哭泣。

“是梦魇了吗。”苏禾接过小珍珠,抱在怀里温柔地哄着:“小珍珠乖,爹爹很快就能回来了。他就在前面这座大山里。”

小珍珠今年一岁四个月,裴琰走的时候,她才两个多月。他离家时,孩子们只会哭会笑,如今小珍珠会叫娘,会叫姐姐,只是苏禾一直没忍心教她叫爹爹……

她把脸贴在小珍珠软软的小脸上,哽咽道:“要看到爹爹了,小珍珠。”

“爹、爹……”小珍珠眼睛紧闭着,仍是在小声抽泣。

苏禾怔怔地看着小珍珠,突然有了个奇异的念头。是不是父女连心,小珍珠感觉到了裴琰的存在?她抱着小珍珠匆匆回到了马车里,她想看看两个儿子有没有这样的状况。

小灼正在马车里爬来爬去,小倾躺在软软的被子里,举着小手在研究他的手指。

“灼儿,倾儿,你们看看那山,爹爹在山上吗?”苏禾推开马车窗子,让月光倾泄进来。

小灼爬到了窗子前面,小手搭在窗子上,爬着站了起来。他看着温柔的月亮,快活地笑了起来,小手伸出去,像是要抓月亮。

苏禾又看小倾,他转过小脸看着窗外的山,吮了吮手指,脆生生地叫了声:王爷。

苏禾:……

“是爹爹。”她纠正道。

“王爷。”小倾儿抬起小脚往嘴里塞,含糊地回应她。

小灼儿从窗前转过头来,乐呵呵地应道:“王爷!”

好清晰的一声!

苏禾看向大山,小声道:“爹爹肯定听得到。”

……

白山顶上。

月如银钩,悬于山巅。一个小道观静静地矗立在月下,罗汉松遮住了道观后院的小屋子,小屋里透着昏暖的光。

白发苍苍的老道长捧着药碗推开门,慢步走了进去。

在木板床上,裴琰盘腿坐着,一袭青衣道袍穿在削瘦如纸的身上,阔袖随着吹进来的风轻轻飘动。

第605章 结局十六他想要立刻出现在禾儿面

他蓄了须,头发披散,瘦得厉害,静静坐着像木头一样。

“一年多了,还是不能听,不能说,不能看。不过你小子也算命大,中了这样的奇毒,竟然还能活下来。”老道长托着他的脸,把碗递到他的唇边。

嘴唇张开,喝下了黑乎乎的药。

“你小子,竟也不怕,喂你喝你就喝,别是被毒傻了吧。”老道长抬起裴琰的手,拿裴琰的袖子给他擦嘴。

裴琰喉头滑了滑,老道长怔了一下,试探道:“你能听了?”

裴琰眼皮子轻轻动了动。

“哎呀,也不枉你这一年多喝了我这么多药。若真的能治好你,那我这炉药可就算炼成了,不枉我在这里只有鸟兽拉屎的地方呆了数十年。”老道长一阵高兴,对着裴琰左瞧右瞧了好一会儿,捋着长长的胡须赞道:“虽然捡到你的时候瘦得像鬼,养了一年倒是好看起来了。等你眼睛能睁开了,我就去山下给你娶几房妻妾回来,你们给我多生几个孩子。以你如今这特殊的体质,生出的孩子便是天生的药人,我这一身医术便有传人了。”

裴琰的眼皮子动了又动……

呼呼,一阵风吹了进来,几只黑色雀儿停在了窗子上,歪着小脑袋,睁大了黑豆大的眼睛,盯着老道长和裴琰看。

“唷,你们这几个小黑毛儿,不怕我拔了你们的毛,吃了你们。”老道长放下药碗,走过去看小黑雀。突然,他看到小黑雀的翅膀下绑着纸条,他好奇地全都解了下来。小黑雀根本不怕,也不躲,乖乖地任他拉开翅膀,然后拢着翅膀在一边等着。

老道长把纸条都展开,发现上面的内容都一样。他皱皱眉,小声念道:“老仙人敬启,听闻老仙人一年前捡到一位男子,吾等想寻之,苦于道路复杂,不知上山之路,望老仙人指路。”

“唷,”老道长坐到灯下,扭头看向了男子:“你有家人吗?你有老婆没有?”

裴琰的呼吸紧了紧,努力地掀了掀眸子。

这一年来,他就似乎被封印在一个黑漆漆的地方,不能看不能听不能说,就像一个木头人。在床上躺了不知道多久,他终于可以起来走动了。一开始,他也尝试过自己走出去,但是丧失了五感,想凭自己走下山,简直比登天还难。他又试着折了树枝,想和老道长写字交流,可他也听不到啊,在恢复听觉之前,他甚至不知道面前站的是男是女,是敌是友。

眼看无法交流,他索性强迫自己沉下心来,配合老道长的治疗,期待早一点可以睁开眼睛,恢复听觉。

这一等,又不知道过了多久。

如今听着老道长念出的字,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应该是禾儿来找他了。

当日他坠下暗河,随波逐流,也不知道被冲了多远,昏死过去。他知道时间一定过去了很久,没想到苏禾还在坚持寻他。

他想立刻下山,立刻出现在禾儿面前!

一双眼球颤抖得更快了,呼吸也越来越急,大口大口地咽着气,似乎有一种力量正从他的胸膛里狠狠地冲撞,想要把困住他的黑暗给撕裂。

“哎哟,给我送东西的来了。”老道长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眉开眼笑地开门出去。

送东西?

是禾儿来了吗?

裴琰胸膛里的那股力量陡然暴发,他猛地睁开眼睛,烛火的光落进他乌黑的瞳仁里,一瞬间他有些眼花头晕。在适应了好一会儿,他脑子里那股嗡嗡尖叫才消失。还是不能说话,但是能看了!他迅速起身,拖着发软的腿往门外走去。这还是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看清自己所呆的地方。

一个简单的小院,种了好几株罗汉松,松下挖了个鱼池,老道长正指挥人往里面倒大青鱼。院中还有磨盘,有头驴子站在哪里,嘴巴一嚼一嚼地正在吃草料,见他出来,驴子呜昂呜昂地叫了起来。

“哎呀,你们快看,我捡的这个木头出来了。”老道长回头看了一眼,乐了,“这木头吃了我好多鱼,好些粮食,总算没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