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她身上太脏太臭了,全是药味儿,小珍珠很抗拒地别开了脸,哭得更难过了。

苏禾看看她,又看两个哇哇哭的儿子,终于崩溃了。

“裴琰他不讲信用,说好回来的。”她瘫坐在地上,紧紧抱着小珍珠,浑身的水份似是都要化成眼泪,从眼睛里狂涌出来……

……

又是三日过去,方圆百里的山都搜过了,依然毫无消息。

李慕憬必须返京,朝中事务堆积太多,好在边境的情况稳了下来,不必他太忧心。

叶家军当初返回的人听闻了叶朗的举动,主动向李慕憬交还帅印,李慕憬把他们留在了军中,又派了朝中一名年过六十的老将军前去接帅印,重整叶家军。严红薇是当朝第一个女藩王,在关西的地界,把关口看得死死的,一只老鼠都钻不进来。西泠和岷州小有动荡,但都及时稳住了。

“你回去吧,朝中不可一日无君。”长公主抬头看向他,疲惫地摆了摆手。

“姑姑也回吧。”李慕憬看看苏禾,小声道:“阿琰的事,我会盯紧。不过苏禾在这里已经熬了大半个月,她会撑不住。孩子们需要母亲。”

长公主苦涩地笑笑,无奈地说道:“劝过了,劝不了。随她去吧,强行带她回去,她也只会难受,不如让她在这里等着,直到……”

直到死心。

长公主没敢把这四个字说出来,她也不忍说出口。那可是她唯一的儿子,自打夫君离世,她二十多年来靠着儿子才撑下来。如今这臭小子竟先丢下她走了,她如今也不想回去。那里处处是儿子的身影,她怕回去了,不出三日就会追随儿子去了。

但她还得撑着啊,苏禾母子四个总得有靠山啊。

琰儿走了,这母子四个,她就得好好护着,总不能让琰儿到了九泉之下不能瞑目吧。

“皇上,公主殿下,在凉州的山里发现了彩布小船,是个猎户,他进山打猎捡到了这小船,见是银子,就去镇上当铺,被官府的人发现了。”暗卫长举着一封折子,满脸激动地冲到了二人面前。

“凉州!”几人同时伸手去接折子。

随着折子一起送来的还有那只彩布小船,彩布已经被荆棘勾得破破烂烂了,镂空小船里还钻进了一些泥沙。这是他们要求的,小船里的东西都得保持原封不动的模样,送入京中,他们便可从这些沙石水草分辩出小船流经过哪些地方。

“给我看看。”苏禾从大营里冲了出来,怀里的小珍珠随着她的跑动,差点被抛出去。

“你小心点。”众人一见,皆大惊失色,纷纷伸出手来护着她和小珍珠。

苏禾把小珍珠往长公主怀里一塞,接过了小银船,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东西抖了出来。

里面有小碎石,沙子,还有几株水草,几块碎叶子。

“都来认认,这是什么草,哪里才有。”苏禾掉到桌前,小心地把里面的东西清理出来。

“把沙子淘一淘,这不像寻常黄沙,里面还有水藻。”徐老赶了过来,捏着沙子看了看,又放到鼻下闻了闻,说道:“这是白沙。我们这些年东躲西藏的,在不同的山里呆过,只有一处地方有这样的白沙,这种水藻晚上会发光。那地方叫白沙镇,在南边。”

他说着,拿了只水碗,把沙子放进去,再倒入清泉水,取了件黑色斗篷遮在上面。几人埋下头去,从缝隙眯着眼睛往里面看。

“咦哎,真的会发光。”暗卫长低呼了一声。

“这水草叫黄花倒水莲,也是南边才有的。对了,按暗河的正常流向,这小船不应该去凉州啊!”这时李慕憬突然反应了过来。

凉州是在他们搜寻的相反的方向!

难怪一直找不到,原来是找反了方向!

“快,我们往南方走。但凡有这种白沙和倒水莲的地方,都仔细地找。”苏禾再也等不了了,她要亲自去找人!

第602章 结局十三寻到了新地方

一年后。

秋天。

大船顺着水,朝着岸边慢慢靠近。船舱帘子掀起了,苏禾从门里缓步走出。一身碧色衣衫,元宝发髻,戴着两朵小绒花。腰上是她的小金铲子,两个金绣香袋。

“前面是里塘镇。”暗卫长走了出来,他这一年已经脱了黑衣,穿了一袭红衣袍,金簪挽发,腰上是金算盘流苏腰饰,看着也是个玉树临风的英俊男儿。只是脸上因为去年那场血战留下了好大一块疤痕。白简本想给他们弄点药,把疤弄掉,但是他拒绝了。于他们来说,带着疤痕行走江湖,能更添几分煞气,一看就不好惹。

不仅是暗卫长,二十多个一直跟随苏禾的暗卫都打扮得很光鲜,红的蓝的紫的,锦衣加身,个个养眼。

苏禾觉得他们也应该光鲜地行走在阳光下,若有危险,那就一起拼,用不着穿得黑漆漆的。

“里塘镇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苏禾手搭在眉前,往小镇看了看,轻声道:“那就去看看,得给小珍珠她们做几身新冬衣,买些料子。”

“是。”暗卫长转身朝着侍卫们挥了个手势。

船的速度快了点,没一会就稳稳地泊在了码头前。

这是苏禾寻找裴琰的第十四个月了,所有人都觉得裴琰不可能回来了,但苏禾不信,茫茫大山,潺潺流水,说不定替她托起了裴琰的身体,并且好好地照顾了十四个月。这个时候的裴大人,肯定正躺在哪个清静的小院子里,摇着一把大扇,惬意地晒太阳。

刘嬷嬷和小锦儿各自用小背篓背了一个儿子出来了。

三个孩子里面,裴灼是最先会走的,小珍珠最先开口说话,如今能说二十多个字了,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裴倾很安静,一开始苏禾觉得他是学得慢,可后来发现他纯粹是懒。能躺着就不坐,能坐着就不站,这时候小倾小嘴巴张开打个哈欠,懒洋洋地又合上了眼睛,趴在他的小背篓里睡了。

下了船,苏禾一眼就看到了码头上有卖油条的,于是叫上小锦儿,二人一起过去买油条。刘嬷嬷爱吃油条,船上面粉用光了,有段日子没榨油条了。

刘嬷嬷把小倾从背篓里抱出来,抱着他去一边的茶摊前坐着,这小子最懒,得多晒晒太阳,晒掉他的懒气。

小倾偏了偏小脑袋,懒洋洋地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又合上了眼睛。

“哎唷,小祖宗,一天睡二十个时辰怎么行,你坐起来瞧瞧,这里有大河,有卖茶水的,还有……”

她没能说完,小倾已经发出了轻轻的呼噜声。

“又装,又装,就你能装,你到底是遗传了谁啊?这么精呢?”刘嬷嬷无奈地摇摇头,又惆怅起来。禾丫头最勤快了,一岁多就摇摇晃晃地走来走去,帮她娘拿东西。这小倾说不定就是遗传了裴琰,金尊玉贵的小公子,自然有懒的权利。

小珍珠窝在暗卫长怀里,一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好奇地往四周打量着,白嫩嫩的小手往前一指,奶呼呼地说道:“花,花。”

暗卫长朝她指的方向看去,码头边有个卖花的婶子,挑子两个大箩筐,里面装着一枝枝缀满花苞的秋海棠,翠色的叶子上还滚着晶莹的水珠,看着煞是明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