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小民是安村人,今儿赶早进城来卖菜的,小民虽不识字,但是认得这上面画的虫子。”庄稼汉扑通一声跪下,激动地说道:“小民村里几年前病死了好些孩子,孩子死前都被这虫咬过,后来我们村有个接生婆想了个土法子,给被咬的孩子吃了,竟还真活下来了。”

裴琰和苏禾对视一眼,立马明白过来。那魏长渊正是用这些孩子炼蛊!

“那接生婆又在何处?”张酒陆激动地问道。

庄稼汉怔了一下,似乎这才想明白,“要找接生婆呀,她早死了呀!这悬赏榜上不是说只要认得这虫子就有赏钱吗?小民认得呀,这种虫子,我们都叫它隐死虫。专往人心里头钻,若不能早点把虫子钓出来,就会把心脏咬出几个大洞。”

“那你可会钓虫?”裴琰问道。

庄稼汉连连摇头,“不会。”

房间里一阵静。

“他就算了,大字不识几个,你一个读书人怎么也看不懂榜文?这榜上是要捉虫的法子,不是让你说种地的祖父。”张酒陆火了,指着那考生训斥道。

考生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我从小就看那本册子,我能画出来。”

“能画就好,还有,既然当年吃了土方子能好,那就去村里找方子,找经历过那件事的人,总能问出来。”裴琰抬手制止住了张酒陆,又道:“你立刻派人去曲阳,把老大夫接过来。他虽能画,但亲眼见过的大夫可能更有用。”

“是。”张酒陆又瞪了一眼那考生,大步往楼下去了。

考生很怕张酒陆,直到他下去了,这才松了口气,垮着脸说道:“王爷容禀,其实学生有个提议。”

“你还是别提了。”庄稼汉嘀咕道:“等下那将军又生气,回来砍了咱俩。”

“他不会砍你们的,你们起来说话。”苏禾听到这时,这才开口说话。

那二人壮着胆子看向苏禾,方才进来时二人就看到苏禾了,但不敢抬眼细看。这时看过去,只觉得坐于窗前的女子如灼灼春光一般,明媚中还透着娇憨之气,实在是迷人。

“别看了,起来说话。”裴琰手中的茶盏不轻不重地磕在了桌上,惊得二人赶紧又埋下头去。

“谢王爷,谢娘娘。”庄稼汉先回过神,他重重磕了个头,爬了起来。

考生也起了身,一脸犹豫地说道:“其实这些日子,学生一直呆在京中,从禹王围城开始,到现在已经有半年了。与学生一样留在京中的,还有不少人。有一些人,这几日并未能去赴考。”

“为何不去?”裴琰问道。

“病了。”考生无精打采地说道。

“莫非是鬼虫?”苏禾问道。

“并非鬼虫……实在是……饿的。”考生叹气道:“没能去的考生都是家境贫寒之人,手中无银返乡,病了也无钱看病,与我同住的两位同窗就没能爬起来。”

裴琰皱眉,追问道:“朝廷有下令好生安顿留京的考生,怎会饿着。”

考生垂着头不敢出声,这时他肚子突然骨碌骨碌地响了起来。他一脸窘迫地捂住肚子,羞愧得直往一边躲。

“哎哟,我筐子里还有两个白萝卜,要不给你吃了?”庄稼汉听到声音,连忙扭头去寻自己的菜筐。

考生的脸更红了,手足无措地看了看裴琰和苏禾,一双手都不知往哪里放。

“去让厨房做几道拿手菜来。”裴琰长指握着两只茶杯,并排放在面前,执起茶壶缓缓注入茶水:“你们两个过来坐下,喝盏茶。”

二人都呆住了!

这是可以的吗?

二人别扭地坐到桌前,壮着胆子端起了茶盏。侍卫去后厨要了馒头和小菜,让二人填饱肚子。

“以前听说王爷很凶恶,没想到是长得像天神一样的人物。”庄稼汉拿着馒头,又壮着胆子看向裴琰。

“凶恶?”裴琰挑眉,嘴角弯了弯:“原来百姓这样看本王。”

“传得可玄乎了,有说长了四只手的,五只眼睛的,还有三条腿的。”庄稼汉看他脸色不似生气,又继续道:“这回回村了,小民可要好好说道说道,王爷明明英俊潇洒,是神仙人物。”

“你快些吃,别胡说了。”考生拿脚尖轻轻扒拉庄稼汉,这人胆子可真够大的,在裴琰面前胡说八道。

“快吃,吃完了带本王的人跟你回村。”裴琰指了指盘中切得厚厚的牛肉,语气分明温和得不行。

苏禾摆着端庄的姿态,小手从桌下轻轻探过去,在他的腿上轻轻戳了戳。

她的大人被人夸了啊!

第552章 她的新房间

一顿饭毕,裴琰从考生和庄稼汉嘴里听到了不少民间之事。他虽广布暗探,但都不如从这些人嘴里说出来的更真实,所以询问时格外仔细。

那庄稼汉叫李胜,考生叫石敢当。他自称本就姓石,小时候总是生病,而‘石敢当’是当地用来辟邪的石碑,他祖父索性给他改成了这名字,一是石头坚硬,二是石碑辟邪,改成这名后,他竟奇迹般的再没生过病。他与几个考生同租一处,那几个都病了,唯独他依然活蹦乱跳,名字辟邪是原因,也因为他跟着爷爷学了些避病的小招数。

李胜带着侍卫和太医去村子里收集药方,石敢当被带去画鬼虫图。

马车晃悠悠地在路上走着,裴琰面前放着小桌,上面堆了好些公文。各地都有官员因为鬼虫而倒下,衙门里严重缺人手,现在各地求援的公文如雪花片一般往京中涌来。

“人手不够用怎么办?”苏禾俯在裴琰膝头,看着他批公文。

“李慕憬在各地都有自己培植的人,能勉强顶上。”裴琰合上面前的公文,又拿了一份打开,低声道:“他虽病着,但一直在做准备,不过这天下交给谁,都会平稳渡过。唯一的缺陷是,他手下这批人手还没有磨炼过,直接接手各衙门的事,倒是一次考验。”

“他可真厉害,若是我生病了,肯定会每天躺着不想动。”苏禾搂住裴琰的腰,脸贴在他的小腹上,小声说道:“你说,他会一直撑下去吧?”

裴琰的手顿了顿,一滴墨落在地公文上,像极了暗夜滴下的泪。

安静了片刻,他放下了笔,拿了帕子一点点地擦着那点墨迹,小声道:“看天命。”

苏禾把裴琰抱得更紧了,她与裴琰虽是深爱,可是李慕憬在裴琰心中的位置也是极重要的。他们二人从小一起长大,并肩作战,他们的背永远可以靠在对方的背上,那是这世间极难得的绝对信任和依赖。

马车在路边停了下来,苏禾掀开帘子往外看,只见那是她最熟悉的地方,苏府。

大门重新修葺了,上面还没挂牌匾,门口的石狮子被换掉,如今蹲在大门前的是两尊白玉貔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