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霁风低头看向他手心的糖,沉默了一会,拿起来放进了嘴里。
“不要灰心啊,也不要生气了。”魏长渊眼看他吃了糖,嘴角有了笑意。
“阿渊,你的母蛊能取出来吗?”他小声问。
“我试试看。”魏长渊垂下长睫,轻轻地说道:“反正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会乖乖去做。”
齐霁风叹了口气,手伸向了魏长渊的脑袋,犹豫了一下,最后只落到了他的肩上。
魏长渊仍是垂着眸子,余光悄悄地看向他落下来的手。
八月的天了,阳光炽热地烤在他苍白的脸上,烤出了几分潮意。他鼻尖轻轻翕动了几下,藏于袖中的手攥紧成拳,快步往前走去。
前厅。
齐宴止大步走进殿内,径直走向主殿正前方摆的玉石屏风。
屏风后面升腾起了浓香的白雾,这是齐郡王最爱的暖香,所用到的各种香料都是齐宴止游历多年,从各地搜罗过来的奇珍异草,极是珍贵。
“父亲。”齐宴止停在玉石屏风前,低低地唤了一声。
阴冷如毒蛇吐信的呼吸声响过之后,屏风后面响起了齐郡王低哑的声音。
“京城里的事,你都清楚了吗?陆相死了,你派去的杀手全军覆没。”
“是儿子没用,儿子会立马重新布置棋局。”齐宴止垂着眉眼,温驯地说道。
“不必了。”衣袍擦动的声音绕过了石玉屏风,屏风一头出现了一袭海天霞色的锦袍,袍上金线银丝,龙穿祥云。往上看,齐郡王已过六旬的年纪,却依然一头黑发,不见半点白霜。他的眼窝很深,眉骨高立着,眼神扫向面前的人时,盯得人一阵紧张。
“你小看了裴琰和李慕憬,为父给过你机会,你没斗过。”齐郡王走到齐宴止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换个法子,不要拖泥带水。”
“儿子知道,儿子准备好了。”齐宴止眉头微锁,额上沁出了冷汗。齐郡王的手劲大,就这么轻轻拍了他两下,他的肩膀感觉快要碎了。
“荷花开满荷园的时候,为父要看到你打开大庸京城的大门。为父相信你,一定能坐上这江山。”齐郡王负着双手,慢慢往殿外走去。灼灼阳光笼在他的袍摆上,袍子上的龙泛起了金光,竟像活过来一般,即将冲破那薄薄的衣料,死死缠住齐郡王的身躯。
【你们去搜海天霞色,很明艳的色彩。海平面上铺陈开的红霞之色,穿在一个老谋深算的老东西身上,诡谲得很,配上他那精明凶狠的眉眼,真是让人心生寒意。】
第535章 这假鸟有这么好吗?
齐宴止慢慢呼出一口气,扭头看向了前面的玉石屏风,犹豫了一瞬,他抬步就走了进去。
在屏风后面放着一只半人大的香炉,香炉上镂空的洞眼里大团大团的香雾涌出来,在香炉四周蒸腾翻滚。
齐宴止走上前去,拿开了香炉盖,拂尘在上面用力挥了几下,扫开了炉子里面滚动的香雾,看向了香炉底下的两只老虎头骷髅。老虎大张的嘴里各衔着一块香片,明明灭灭的火光在香片上跳动,那香气就源源不断地往香炉四周八方扑了过去。
齐宴止沉着脸,盖回盖子,转身大步往屋外走去。
他进门时就感觉香气与他搜罗来的香些许差异,果然是换掉了。一想到父亲身边还有另外的人给他供香,齐宴止就觉得浑身不舒服。这些年来他按父亲的指示,上刀山下火海,不管多脏多狠的事他都做过了,如今,父亲竟信任了旁人。
莫非父亲像叶老将军那些男人一样,还有别的私生子?
不行他绝不允许有这样的事发生!
齐宴止越走越快,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他要握住大庸江山,要握住天下人命,如此才对得起他这些年的蜇伏。
看着父子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大殿,一名梳着双环髻的小宫女不慌不忙地走进大院,拖着扫把在大院中扫地。
刷刷,刷刷,扫把扫在地上的声音在院中回响。
“哎呀……”突然院门外响起了男子的痛呼声,小宫女拖着扫把过去看,只见几个家仆捂着肚子蹲在地上,正在大声呼痛。
“怎么回事?”小宫女一脸惊恐地问道。
“不知道啊,今日好些人闹肚子,疼死我了。”家仆们丢下手里的扫把,撒腿就往茅房跑。
“小玉你没事?”又有几个小宫女捂着肚子跑了过去。
小宫女一脸茫然地摇头,等到她们全跑开了,小宫女手摸到头顶上,轻轻一揪,揪下了一只发髻,摆弄几下,那发髻竟变成了一只小黑雀,她匆匆把小黑雀放出去,拖着扫把继续扫地。
刷刷、刷刷……
……
长公主府。
裴琰刚走到大门口,就听到了里面吵吵嚷嚷的动静,是苏禾和那几个老头儿在做大型水车。为首的老先生叫徐正则,大家叫他徐老。
虽说只是把普通的水车放大,但是部件和机关都要重新测量计算,差之毫厘谬之千里,那是分毫不能差的。几个老头儿已经吵了两天了,还没能达成一致。
夏季水患多,做出大型水车,可以开槽挖渠,把河水引入需要灌溉的农田。
苏禾坐在窗口,隔着雕花窗子和他们在辩驳。她中气十足,据理力争,丝毫不惧。
“你这小丫头,你可知我们几个老东西经历过多少次水祸?这车该怎么转,往哪里转,我们比你清楚得多。”徐老一蹦三丈高,白胡子都吹上了天。
“可是也要讲道理吧,这水车这么大,放在这口子上,大风一来还不得刮上天?所以这底桩就是得加爪子,要死死扣住泥土。”苏禾啪地一下推开窗子,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
“坐月子呢。”裴琰长腿轻迈,跳上了台阶,手掌推着她的额头,把她推了进去。
“什么风口不风口的,我造的车,那就是扎得稳。小丫头片子好好坐月子吧。”徐老气咻咻地坐下,拿起了手里的刀,咔咔一顿削,众人眼前很快就多出了几个长着爪子的木桩。
“爪子,爪子!”徐老高高举起那木桩,用力挥了几下。
“防泥石垮塌,还是得种草种树。”裴琰沉声道。
“王爷高明,王爷去河中间种树。”徐老眼睛鼓了鼓,不客气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