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有一回太皇太后寿诞,宫中给五品以上官员家眷都赏了新衣。当时府中有位娇艳姨娘当年正得宠,故意和嫡母作对,把苏禾也带过去讨要新衣。
那是苏禾第一次看见那么好看的衣裳!鲜亮亮的缎子,摆动间似有水波涌动,鳞波闪闪。那天她壮着胆子摸了一下,手都被打断了……
“长公主说,苏姑娘既得了大人的青眼,以后要好生服侍大人。”大丫鬟看她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嫌弃地皱了皱眉,“不过,每日的避子汤不可忘。”
她说完,直接端了一碗黑漆漆的避子汤过来,递到了苏禾面前。
苏禾记得裴家老祖宗说过,只要怀上裴琰的孩子就有三千两黄金。
她不像别家的庶女,从小能学读书识字、琴棋书画,女红厨艺,而苏府什么都没教过她!她会认字,全靠捡回来的书纸,一个字一个字求着会识字的丫鬟教她,绣花制衣也靠自己偷学。有朝一日离开裴府,她需要钱安身立命,可除了母亲给她的这副漂亮皮囊,她没有别的路可走。
“快喝了吧!”大丫鬟面色不善地催促道。
第5章 坐他腿上
“在干什么?”裴琰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大丫鬟猛地打了个激灵,飞快转身看向了裴琰。
一瞬间,冷戾的气息扑面而来,众婢女大气也不敢出,齐齐跪下。就在这时苏禾一把接过了避子汤,仰头就喝。
“什么东西?”裴琰走过来,低眸盯住了苏禾的唇。
跟花瓣儿似的唇上染了黑色的药汤汁,竟有种离谱的诱惑感,泛着莹莹水光。
大丫鬟埋着头,恭敬地说道:“长公主殿下赐汤。”
苏禾把碗交回去,轻快地说道:“苦的,大人,我想吃点甜的压压。”
“没有甜的,”裴琰接过碗,咣的一声丢回了托盘上,冷声道:“都出去。”
大丫鬟赶紧恭敬地行了个大礼,带着一众奴婢退出了院子。
“大人去哪儿了?”苏禾笑眯眯地搂住裴琰的脖子,娇声问道。
“上朝。”裴琰捏了捏她粉嘟嘟的脸,低声问:“一百件衣裳,可喜欢?”
“喜欢的。”苏禾眉开眼笑地点头,“原来当狐狸精可以过得这么好,我可太喜欢了。”
裴琰又捏她秀气的小鼻头,“你倒是坦诚。”
“我会尽量让大人多喜欢我一点,喜欢我久一点。”苏禾钻进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上轻抚。他出手如此阔绰,这些东西到时候变卖掉,是一笔不少的银子。
“就你这点手段,还不够。”裴琰拉下她的手,抬步往书房走去。
苏禾从箱子里挑了身衣裳出来,回房换了,梳头上妆,这才去了裴琰面前。
他又在看折子,书案上堆了起码有几十本折子,墨砚泛着墨香,几支狼豪笔搁在砚边。
苏禾没有磨过墨,甚至没机会握笔。她学写字,都是用木棍在地上写的。
“大人。”她绕过桌子,看着狼豪笔说道:“我能摸一下笔吗?”
裴琰低着眸子,浅浅应了声:“嗯。”
苏禾顿时欣喜起来,指尖小心地落在在几只紫竹笔身上,摸来摸去,好一会儿后,满脸羡慕地说道:“大人,我能握一下笔吗?”
裴琰转头看向了那几支笔,不过是寻常狼豪而已,她怎么就摸个不停?
“握吧。”他挑眉,依然是浅浅一声。
苏禾伸手就想拿笔,想了想,又缩回手去,双手在衣裳上反复擦了几下,这才虔诚地捏起一支笔,举到眼前认认真真地看着。
“会写字吗?”裴琰头也不抬地问道。
“会的。”苏禾语气轻快地说道,末了,又补道:“只是没拿过笔。”
裴琰放下折子,把手伸向她:“来,坐这儿。”
苏禾扭头看他,他身边没椅子,这是让她坐腿上?
她大大方方地往他怀里一坐,小声说道:“大人,我能用笔写几个字吗?”
裴琰把折子推开,铺开一张宣纸,玉白的指尖在纸上了点了点。
“写。”他沉声道。
苏禾会握笔,她之前偷看苏锦澜她们写字,拿着木枝练了好多遍。后来她去偷了一支毛笔回来,可还没来得及写字,就被人瞧见了,那天又是一顿毒打。苏锦澜还让人揪她的眼皮子,使劲揪,骂她眼皮子浅。
再后来她想自己攒钱买一支笔,可问了价,又觉得不舍得,不如拿着木枝在地上划几下。
她弯着脖子,埋着头,小心地把笔伸进墨砚里蘸了一点墨,再在砚台上轻轻刮了几下,把狼豪刮得顺顺服服的。每一步都按着她练习过的次序来,除了因为激动而颤抖的手,一步也不错。
最后笔尖落在了宣纸上,一笔都没写完,就见一滴墨在薄薄的纸上泅出一大团墨迹。
“啊。”她错愕地看着飞速泅开的墨丝,不解地问道:“为什么墨化掉了?”
裴琰揽在她腰上的手轻轻拍了拍,淡定地说道:“下笔不要太重,再来试试。”
苏禾咬咬唇,轻声问道:“大人不会让我赔纸吧?”
“嗯,赔也可。”裴琰嘴角勾了起来,饶有兴致地说道:“你拿什么赔。”
“我给大人打扫书房,磨墨,收拾书本。”苏禾眼睛亮晶晶地看他。这里有好多书,好多笔,好多纸,她好想天天坐在这里面。
“没上过学?”裴琰握住她的手,带着她把笔往墨砚里滚了一圈,再刮掉多余的墨汁,在纸上落下第一笔。
“没有。”苏禾兴奋地看着笔尖下出现的苏字,小声说道:“禾,是禾苗的禾,大人你会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