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王、郑王二人皱着眉,双双盯着陆相看着。陆昭霖站在陆相身后,一脸嫌弃地看着周郑二人。这二人上回宫宴之后就被禁足于各自府里,这两日才放出来。皇上不杀他们,已经是网开一面,不想二人刚解了禁足又开始蹦跶。

“陆相!你倒是说句话啊,这裴琰图谋不轨,竟私拿了景王王印,想要召唤景王旧部,他定是想谋反!此事当尽快禀报皇上,让皇上治他的罪。”周王先按捺不住,拄着拐杖颤微微地站了起来。

那日他在宫中被喂了毒,身子亏得厉害,现在一张脸还是黑黢黢的,双颊深深地凹陷下去,皮子耷得快到颧骨上了。

陆相摩挲着手指上的黑玉扳指,垂着眸子一言不发。

郑王也坐不住了,拍着桌子,指着陆相质问道:“姓陆的,别以为你现在当了宰相就可以目中无人了,当年我们能推举你上来,就能把你拉下马!论身份,我与周王都是你的主子!你姓陆的不过是皇上面前听话的狗!”

陆昭霖顿时脸色一沉,上前就要理论。

“郑王你还是太急躁了。”陆相挥手挡住了陆昭霖,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来,不急不缓地说道:“他说有景王印,难道就真的有景王印?景王是谋逆大罪,就算有他的印,又能如何?”

“就是,难不成融了,给他那个贪财的小妾打个金镯子去?二位王爷听风就是雨,太不稳重了。”陆昭霖阴阳怪气地添了一句。

“住嘴!”陆相脸一沉,盯着陆昭霖呵斥道:“此处哪有你说话的份!还不滚出去!”

陆昭霖行了个礼,大步出了门。

关门时,他扭头朝那二人望了一眼,一脸憎恶,眼看陆相在看他,他又匆匆垂下眸子,温驯地埋头关门离开。

“我这儿子惯坏了,二位王爷不要与他计较。”陆相露出笑脸,看向了周郑二人:“这景王王印一事,尚需斟酌办之,不能操之过急。”

“不急?万一他真拿着这印干了什么事呢?这可是平叛立大功的好时机!皇上本就对二人生了罅隙,若能立此功,我二人便能重新赢得皇上宠信。我二人好,陆相你也好……”

周王握着拐杖,往桌腿上敲了敲,越说越激动,还没说完就开始大口地喘了起来,那动静像极了破了大洞的风箱,呼哧呼哧,听得旁人都跟着觉得喘不上气了。

“哎呀你急什么,身子要紧。”郑王看不下去了,起身过去拍了拍他的背。

“二位,这景王王印一事可真可假,景王已死多年,有没有王印,其实成不了事。我倒是知道一件更要紧的事,”陆相卖了个关子,眼皮子掀了掀,慢声道:“你们可知裴驸马别院大火是如何烧起来的?”

“不是慈王那败家子烧的吗?”郑王狐疑地说道。

“那你们可知他们在别院里看到了什么?”陆相嘴角勾了勾,端起茶盏自顾自地喝起茶来。

“哎呀,别卖关子了,快说。”周王又急了,他喘得眼睛赤红,神情凶狠地说道:“只要是能弄死裴琰的,本王等下就去撕碎了他。”

“裴驸马在墙上留了血书绝笔。”陆相握着茶碗盖子,往茶碗上刮了几下,这才放到桌上,继续道:“那绝笔书中写明他是自杀。”

郑王皱着眉想了一会,小声道:“不对呀,他不是被刺杀的吗?当年本王跟皇上一起去过现场,长刀穿体,人都扎成了刺猬。”

“那是他自己设局,知道自己活不成了,为了保住他儿子才故意做的局。”周王又骂道。

“你太急躁了,先听陆相说。”郑王摁住他,又看向了陆相。

“不管他是自杀还是被刺杀,总之他的案子不能翻。若我们能办死这桩铁案,皇上定会重新宠信我们。”陆相说道。

郑周二人对视一眼,双双凑到了陆相面前,问道:“你说,怎么做?”

第300章 这种事,谁沾谁死

陆相凑到二人耳边,三人小声说了会话,郑周二人双双露出了欣喜之色。

“本王就说了,还得陆相出马!”周王瞪大了眼睛,一张黑瘦凹陷的脸扭曲着,满眼的狂乱之光。

“那下官就不留二位了,还请二位王爷从角门出府,莫让有心人看到。”陆相站起来,笑着朝二人拱拱拳。

郑周二人交换了一记眼神,也朝陆相拱拱拳,在陆府管家的带领下,从正堂偏门离开,直奔相府角门方向。

陆昭霖这时推门进来,急切地说道:“爹,那景王王印一事,我们为何不马上密报皇上?”

“出了这扇门,他们定会马不停蹄地去宫中告密。”陆相眼皮子提了提,冷冷地说道:“这种事,我们陆家不要沾边。这两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总是来纠缠我,你以后休要再见他们。”

“景王王印,这不是立大功的事?”陆昭霖不解地问道。

“景王从未谋反!这件事就是皇上心中的一根刺。当年裴驸马为此事与皇帝大吵一架,没几日裴驸马就死了,现在拿景王出来说事,就是在老虎头上拉屎,自找死路。”陆相站起身来,慢步往外走去:“我要去书房,你下去吧。”

“爹,您的意思是,驸马其实是皇上……”陆昭霖做了个砍头的手势,震惊地问道。

“这谁能知道,皇上的心思,就算是当年裴驸马,一样猜不准。”陆相摇头,阴冷地说道:“不过,我还真希望是皇上杀的。如此一来,裴琰定会反他。等这江山大乱,才是我们陆家真正立大功的时候。我们陆家,我做到丞相已经顶天了。你以后想拜相,太难了。你与太子关系太差,李慈更重用齐霁风,而我陆家不能被他们排斥在外……”

他说着,拧了拧眉,不悦地说道:“你该好好反省,急躁沉不住气的毛病何时能改?你和他们二人顶嘴,能讨到好?”

陆昭霖神情一黯,不服气地说道:“爹也觉得我不如齐霁风?”

“自然不如。”陆相冷笑,不客气地嘲讽道:“你若如他,当年就会跟他一样,自请外派历练,而不是当慈王的跟班。慈王此人,绝非良主。”

陆昭霖咬咬牙,仍是不服气:“可是我是皇上指给他的伴读,从小到大,爹也让我忠于慈王。如今怎能指责我跟着慈王。”

“蠢货。”陆相懒得再说,骂了一句,拂袖而去。

陆昭霖越想越气,咬咬牙,转身就走。

“公子,去哪里?”随从赶紧跟上来。

“杀人!”陆昭霖怒气冲冲地说道。

他声音不小,陆相走出去不远,听得清清楚楚。他皱了皱眉,小声骂道:“我怎会有如此愚钝的儿子!真是祖坟进埋错了地方!”

一声刺耳的鸦叫声突然响了起来,陆相神情一凛,连忙停下脚步,往四周看了看,寻着那鸦叫声。蓦地,一只乌鸦飞到枝头,拢上翅膀的一瞬间,黑色烟雾弥漫,再睁开眼睛看时,只见那乌鸦已经变成了一个黑衣蒙面男子。

“主子问,景王王印一事可真?”黑衣男子冷冷地问道。

“此事还需查证。”陆相立刻说道。

“速速取印,献于主子。”黑衣男子说完,猛地一挥袖子,黑雾散开,又化成乌鸦飞入了暗夜。

陆相拧紧了眉,久久地看着男子远去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