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憬和李慈跟在皇后身后,中间隔了几步便是皇族和群臣,而走在第一个的竟是裴琰,他身边是孙嫦佳,步子慢了一点,看得出正在努力跟上裴琰。那李慈走路时伤脚有点跛,额上的冷汗就没停过。为了保住这位置,他还真是能忍。
“上回佛礼节,那位置是禹王,现在是裴琰的了,不会真的要封王了吧?”苏禾身边响起了极轻的一把声音。
裴琰若真的封王,那真是权势滔天了。
苏禾悄悄看了他好几眼,正想收回视线时,突然裴琰朝她看了过来,原本冰冷无情的眼神柔软了许多,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朝她勾了勾。可她手里抱着木箱,也不敢乱动,于是轻轻地晃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裴琰的嘴角一下就勾了起来,笑得如冬雪融化,暖阳初升。原本冷冰冰的人儿,一下就变得如春风笼罩,温润如玉。
垂手站在一边的妇人们眼看裴琰在笑,都悄悄地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来,只见苏禾正在晃脑袋,那头上的发髻就像兔耳朵,一晃一晃。
妇人们都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情,裴琰和苏禾在干什么?他们竟在大庭广众之下眉目传情?
“那是苏禾?”突然,皇帝威严的声音响了起来。
众人吓得一个激灵,这才发现皇帝停了下来,还转身看向了这边。
苏禾立刻跪下去,抱紧箱子,脆声道:“妾身给皇上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给太子殿下,慈王殿下请安。”
“你抱的什么?”皇帝问道。
“回皇上的话,是灯笼。”苏禾费力地把箱子往头顶举。
“你做出来了?”皇帝抬步走了过来,停在佛塔外面,目光锐利地审视着苏禾。苏禾是个聪明丫头,今日衣着装扮都与佛教有关。
“妾身不敢欺瞒皇上,妾身无法做出溪山跃鱼灯,但是妾身做了自创的佛心小鱼灯。”苏禾一脸虔诚,诚惶诚恐地说道。
“佛心小鱼灯?为何要用小字?”皇帝眸中精光闪动,追问道。
“回皇上的话,只因妾身是世间最微不足道的小百姓,故而用小字。”苏禾头埋得更低了。
皇帝盯着她头上微微晃动的发髻,又往前走了两步:“小百姓,你如今是裴琰爱妾,还能与一众当家主母一同站在佛塔之后,你可不小。”
“全是陛下隆恩,令小女佛前献灯,小女才有这机会沐浴龙恩,仰慕佛光。”苏禾又道。
“真是一张巧嘴。”皇帝又往前走了几步。
眼看他就要穿过佛塔,忠和公公赶紧上前去,深弓着腰,小声提醒道:“皇上龙威,佛塔那边,不能去。”
皇帝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色,沉声道:“朕今日先就看看,你的佛心小鱼灯。”
第195章 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了风
苏禾放下小木箱,从里面捧出了圆滚滚的灯笼。
“这灯哪里像溪山跃鱼灯?这不就是普通一盏灯笼吗?苏禾,你胆敢欺君!”人群中传出了大臣的呵斥声。
“皇上,请允许妾进献佛心小鱼灯。”苏禾赶紧叩首。
苏禾身后传来了一阵躁动声,那些妇人也小声议论起来了。
“皇上让苏禾做的是溪山跃鱼灯,苏禾却随便拿了一盏灯笼过来,这就是欺君之罪。”又有人出声了。
苏禾听得出这声音,又是郑王妃。这声音充满了怨气,好像随时会扑过来咬苏禾一口。
不过也想得通,先是让昌平郡主被灌了药,现在连昌平的夫家都被抄了,苏禾与郑王府这恩怨算是彻底结下了!
“郑王妃,苏禾还没开始展示,你跳个什么劲儿?怎么,你是提前把她做好的鱼灯偷走了,所以才笃定这不是跃鱼灯?”长公主柳眉倒竖,语气严厉,一点都不带客气的。
郑王妃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还想出声,只见皇帝一记威严的眼神扫了过去,只听他厉斥道:“朕会不记得让她做什么灯吗?”
苏禾磕了几个头,捧着灯笼站了起来,寻到一处结实的树枝,把灯笼挂了上去。
众人静静地看着苏禾,神情各有各的复杂,不过都不敢再乱哼唧了,一个个眼睛瞪得老圆,死死盯着苏禾看。其实这里有一大半的人都巴不得苏禾失败,连带着让裴琰跟着一起倒霉。
裴琰站在人群前面,阔袖中的手悄然扣上了一枚暗器,一双冷瞳静静地扫过众人。若有人敢在此时去弄坏灯笼,他就让这不长眼的死在这儿!
“裴琰,弟妹做的是什么灯笼?”李慈往裴琰身边靠了一点,小声问道。
弟妹……
裴琰真是服了这人的脸皮!
“我也不知是什么灯。”裴琰看了一眼李慈的脚,不露声色地说道:“皇上让她献灯,就只能在皇上面前点亮。”
李慈把脚往王袍里收了收,声音更轻了:“弟妹聪慧,想必父皇一定喜欢她做的灯。”
裴琰哼了一声,有些好笑。李慈之前很嫌弃苏禾,没少说苏禾卑贱这样的话,他是有多怕裴琰把他腿受伤的事说出去!李慈之前敢与李慕憬争夺储君之位,完全是因为李慕憬身体不好,现在他担心脚会落下残疾,那他唯一能比李慕憬强的地方也要消失了。
“你们两个这么爱说话,不如站到佛塔上面去说。”皇帝转头看向了裴琰和李慈,不满地训斥道:“敬佛不专心,还不吸取教训?”
裴琰和李慈双双挨了训,都不出声了。长长的山道上,只剩下风吹动枝叶的沙沙声,再没有人敢说话。
苏禾挂好了灯笼,拿出火折子,小心地吹亮了火苗。
扑地一下……
大风刮来,把火苗儿给吹灭了。
人群里响起了吸气声。
这兆头可不好!
苏禾重新拨了几下火折子,重新吹燃了火苗。
扑地一下……
风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