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裴大人。皇上说,你们坐在风雪里烤炭盆,浪费了好银炭,赶紧滚回去。”这时一名小太监匆匆跑了过来,朝着二人深深一揖。

“儿臣遵旨。”李慕憬拍了拍身上的风雪,站了起来,朝着皇宫方向拱手行礼。

小太监又看向苏禾,细声细气地说道:“皇上让苏姑娘三日之内做一盏七山跃鱼灯。”

苏禾不会做啊!

她哪里会做这么精巧的灯笼?顶多做出个外壳,里面的骨架她哭都哭不出来。

眼看小太监走了,苏禾的小脸皱起,叹息道:“早知道我就不来了,我不过是想扬名立万,让我荷园名扬天下,咋就遇到这种事呢。”

“做不出就别做,乱做,胡做。”裴琰弯下腰给她拍打身上的雪花,将斗篷上的帽子给她戴好。

“好好做。”李慕憬正色说道:“尽力做。”

苏禾看向李慕憬,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裴琰当时就不乐意了,苏禾怎么就听李慕憬的呢?

……

马车晃悠悠地从雪坡下离开,几道车辙很快重新覆上了一层薄雪。

萧绪带着人大摇大摆地从百慧庄里走了出来,他伸了个懒腰,邪气地笑道:“真是看了一场好戏。没想到溪山匠人竟然还存于世上,若是我能捉几个回去,那便有趣了。”

“敬阳王怎么还在这儿?”叶朗带着人收拾完七山鱼跃灯的残骸回来,一眼看到萧绪,立刻走了过来。

“本王在庄子里睡了一觉,现在就走了。”萧绪转着手里的玉如意,笑着打量一眼叶朗,说道:“叶小将军功夫不怎么样嘛,连着两刀,连裴琰的一根头发都没碰到。难怪你的女人跟着裴琰跑了。”

叶朗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皱皱眉,语气生硬地说道:“敬阳王不要乱说,苏禾只是我的邻家妹子,如今她已出嫁,是裴琰的妾。”

“啧啧,没种的东西,我若是你,怎么也得抢回来才是。”萧绪嫌弃地瞥他一眼,带着自己人大摇大摆地走开了。

叶朗死死握紧了拳头,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没几步,他突然停了下来,看向了地上一枚泛着冷光的圆珠。这圆珠用红绳拴着,落在一团积雪里。

第178章 捧着她的腿泡进热水里

他走过去,用刀扒开积雪,刀尖挑着那红绳,把珠子捡了起来。

红绳编织的手法很眼熟,苏禾以前就用这种法子给他编过腰佩。他刚拿回家就被叶夫人看到了,当即就夺去丢进了火盆。后来苏禾还给他做过香袋、鞋垫,都被叶夫人拿去当着苏禾的面烧了。从此后,苏禾便再没给他做过东西。

如今苏禾已经开始给别的男人做东西了……

叶朗心里堵得慌,脑子里全是苏禾仰着小脸看着裴琰笑的样子。

可是,明明苏禾以前总是追着他走的!

突然,他想到了苏禾九岁生辰的那日,她饿了一天,趴在墙头朝他那边院子看,他正在用晚膳,看见瘦瘦的小姑娘正眼巴巴地看着他,于是他爬过了高墙,给她送了一碗汤饭。苏禾那天眨巴着乌黑的大眼睛,大口大口地吃饭,腮帮子塞得鼓鼓的,一脸诚恳地说会报答他……

那时的苏禾会一直期待他出现。

可是现在苏禾不理他了……

叶朗越想越觉得沮丧,他倒不想要报答,只想要苏禾像以前一样,看到他时双眼会放光,会跑过来欣喜地叫他叶朗哥哥。

他感觉自己有些不对劲,憋闷得慌,可又说不出是为什么。

“将军,郡主来了。”一名侍卫匆匆跑了过来,指着雪坡下面说道。

那里停了一驾马车,上面缀着三彩翡翠缨络,风一吹,翡翠碰得锃锃脆响。昌平披了身大红的斗篷,领口和袖子处都裹着厚实柔软的白狐毛,手中捧着一个暖手炉,正往这边张望着。她身边围了好几个侍女,撑着伞,举起披风给她遮挡风雪,被保护得极好。

叶朗突然又想起苏禾方才缩在枞树枝小棚子里的模样,记忆中,苏禾从来没有被照顾过,她总是忙忙碌碌,奔来跑去……

“夫君!”昌平快步过来了,红着眼眶往他怀里扑:“吓死我了,你没事吧?”

叶朗叹了口气,低声道:“我没事,你先回去吧,这里风大。”

“你又不回去?”昌平抱紧他的胳膊,哽咽道:“我不管,今晚你必须跟我回去。”

“还要查案呢,来人,送郡主回府。”叶朗抽出手臂,头也不回地走了。

昌平抱着暖手炉,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他身后,小心地看着他的脸色,怯怯地问道:“那明日呢,明日我生辰。夫君回去好不好?”

“要案在身,实在走不开,你赶紧回去吧。”

叶朗头埋得更低了,他每一步都迈得很大,昌平抱着暖手炉一路小跑地跟着他,央求道:“夫君,叶哥哥,你就回去吧,求你了。婆母每日挑我的错,我父亲也怨我……夫君你回去吧……”

“那你呆在庄子上好了,你回来做什么?”叶朗猛地停下来,扭头看着她,一双眼睛全是赤红的血丝:“我早就说过了,不要那样做,你不听,拿着肚子里的孩子逼着我去!可你怎么能拿孩子来骗我?苏禾她就不会骗我!”

昌平死死抱着暖手炉,脸越涨越红,她死死瞪着叶朗,尖声质问道:“你提她做什么!你就是喜欢她,是不是?你不回家,就是因为想着她,是不是?”

“是,是是!你满意了?”叶朗也恼了,自打与昌平成亲之后,他每天都过得不顺心。昌平刁蛮,每日要求颇多,但凡有一丁点不合她心意,她就可着劲儿地折腾他,他真的烦不胜烦。

“叶朗,你有没有良心!”昌平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他们那样对我,你不为我出气就罢了,竟还敢说喜欢她!”

“不是你先去害她的吗?”叶朗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继续往雪坡上面走去:“你回府吧,我会让人告诉母亲,不让她为难你。我最近公务繁忙,你就不要再找过来了。”

皇帝赐婚,这日子,只能凑合过下去。

所谓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琴瑟和谐……他这一生可能都得不到了。

叶朗突然间更想苏禾了。

若是苏禾,定会很懂事,定不会给他招惹这些麻烦。

……

长公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