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大家都只顾着看裴琰,完全没发觉在一丈之外站了好些人!
皇帝,太子,慈王,都来了!还有一些朝中大臣,都老老实实地站在皇帝身后。
“皇上。”裴琰慢步上前,跪到了皇帝面前。
“那是何物?”皇帝冰冷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会,看向了前方。
那只巨物已经坍塌,部件滚了一地。
“是一只灯笼,里面装了精绝的机关。”裴琰捧上了在灯笼上取下来的机关匣子,低声说道。
“这竟然是个灯笼?”李慈瘸着腿过去,一把从地上抓起了烧焦的灯笼皮,不敢置信地问道:“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父皇,此事蹊跷,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朕会不知道蹊跷?”皇帝冷冷地扫他一眼,缓步上前,一把抓住了裴琰的胳膊,沉声道:“琰儿起来。”
裴琰站了起来,低声道:“这灯笼是来放火的,若是它飘进了城中,只怕会引发半个城的大火。”
“虽说在佛礼节上闹出了乱子,但能在此处解决掉这妖物,是你大功一件。”皇帝拍了拍他的胳膊,转身看向了大臣们:“大庸国有琰儿这等勇猛的男儿,是大幸!”
“皇上英明,裴大人英武不凡,是国之栋梁。”陆丞相抱拳,一揖到底。
“不过,你如何知道它是一只灯笼?”皇帝又看向了裴琰,眸中精光闪过。
“是裴琰的妾室苏禾说的。”陆凌雪扶着婢女的手,快步走了出来。她用了一方帕子简单地挽了发,脸也擦干净了,又变成了楚楚可怜的样子:“若非苏禾认出这盏灯,并且拿了臣女的钗子去弄坏了灯笼,臣女等人一定难逃此劫!”
“据说这七山跃鱼灯是溪山匠人的独门绝技,溪山匠人被流放苦寒城之后,这门手艺就已经失传了。”陆丞相皱了皱眉,看向了苏禾:“不知苏姑娘从哪里学来的手艺?又如何知道破解之法?”
第176章 裴琰你别说出来
这对父女当真可恨!她上辈子是撅陆家坟了?
苏禾感觉到背上凉嗖嗖的,飞快地想着对策。
突然,面前一道阴影倾压而来,鼻尖处飘来了一缕冷香之气。
是皇帝走到她面前来了!
“抬起头来。”皇帝盯着苏禾落满白雪的头顶,脚又往前走了一步,踩在了苏禾的影子上。
“皇上,她并不认得此灯。”裴琰眉头紧锁,立刻走了过来。
“裴大人留步。”忠和公公堆着笑脸,甩了一下手中拂尘,拦住了裴琰。
苏禾心中一紧,赶紧抬起了头。
四周一片静,似乎连风雪声都停顿了,众人的视线都落到了苏禾身上。
皇帝负着双手,一双冷锐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禾看。她的小脸已经冻得通红,长长的睫上落了细碎的雪花,眨眨眼睛,很快就凝结成了一层白霜。
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小美人。
裴琰抱拳,微微欠身,沉声道:“舅舅,禾儿胆小,不敢仰见天颜。”
这声称呼出来,皇帝眸中攸地闪过一抹寒光,冷声道:“你还当真变成个情种了!”
“臣不敢。”裴琰长眸低下,嘴角忍耐地抿紧。
“苏禾你不必害怕,如实回答朕的问题,这七山灯笼,你是如何知道的?”皇帝又看向苏禾。
苏禾背上直冒冷汗,她斟酌了一会,双手覆在额前,叩首道:“皇上,妾身是前些日子在灯笼街上见到的。那位老先生出了灯谜,妾身猜出了灯谜,赢了一盏七山鱼跃灯。方才见这怪物并非从上而下地长大,而是自上而下地变大。妾身就想起那灯笼的影子,若把它放大,正与这怪物外形一样。”
皇帝负在身后的双手轻轻转着一串紫檀佛珠,半晌后,扭头看向裴琰:“那灯谜是什么?”
裴琰上前来,将那日的灯谜说了一遍。
“意思是,苏禾你娘亲会做七山跃鱼灯?”皇帝又盯住了苏禾。
苏禾膝盖跪得生痛,脑瓜子也被寒风吹得极疼,她咬咬唇,再度抬起了冻得发痛的小脸,哆嗦着说道:“我娘是跟着我爹学的。我爹当年就是靠编灯笼,哄着我娘亲跟他好上……”
“苏恒会做灯笼?”皇帝挑眉,一脸玩味地看着苏禾。
这时一阵咳嗽声响了起来,众人回头看去,只见李慕憬扶着侍从的手,穿过风雪走了过来。他朝皇帝拱了拱拳,小声说道:“父皇,苏恒年少时,苏家曾被流放苦寒城,他祖父当年正是在工部任职。苏恒别的才能没有,但是手艺确实一绝。荷园便是他亲自设计建成。”
皇帝皱眉,语气温和了几分:“让你呆在马车里,这么大的风雪,岂是你这副身子经得住的,赶紧回去。”
“父皇,儿臣也没那么弱。”李慕憬温柔地笑笑,抱拳道:“太后派人来,让父皇别在风雪里久站,当心龙体。”
“也好。”皇帝点点头,指着裴琰道:“此事缘于你护卫不力,竟让宵小之徒在此作乱。所以今日之事,你当担起责任。朕看在你能破解这机关灯笼的份上,就先不罚你了。”
“多谢皇上。”裴琰立刻跪下叩首道。
“裴琰听旨,灯笼一事,由你负责彻查,务必查个水落石出。大庸城,绝容不下装神弄鬼之事。”皇帝顿了顿,又看向了叶朗:“叶朗,你听从裴琰指挥,协同办案。”
叶朗怔了一下,连忙上前来领旨,“臣领旨。”
“你们都是大庸国年轻有才的一辈,当通力合作,不要为了一个小女子大动干戈。”皇帝扫了裴琰一眼,又道:“最近鬼市传出了些离谱的谣言,朕已经下旨,让慈王去查。裴琰是朕最疼爱的外甥,他父亲,是朕从年少时就信任的朋友,更是朕的左膀右臂,朕从未疑他。”
一众大臣拱拳垂首,大气都不敢出。
苏禾以前想象过皇帝的样子,觉得他应该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儿,瘦麻杆,龙袍套在身上一晃一晃。可今日看着他,只觉得威严非凡,通体气势极为冷峻,满朝文武竟无人敢与他对视。
不过想想也该如此。他当年可是踩着十多个兄弟的尸骨才坐上的龙椅,手段之果决狠辣,非常人所能想像。
“苏禾当众诋毁自己的父亲,有违纲常,跪一个时辰再起来。”皇帝转身就走,可苏禾刚想起来,又听到皇帝冷声道:“谁若求情,那就一起跪。”
李慕憬眉头皱了皱,担忧地看向了苏禾。
裴琰隐于袍袖下的拳头握紧了,高大的身体也紧紧绷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