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1 / 1)

“拿白沙吧。”周石听见自己声音涩得厉害,他赶紧低头,从兜里摸出那张一百块递过去。

老太太似乎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就释然了,一边找烟,一边笑:“你这是专门儿找我老太太破钱来了吧。”

周石想笑,但他笑不出来。

他忽然发现,楼下原本稀疏的路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都坏了,以前刘远回来,他在楼上瞄一眼就能看见人影。可现在,他努力的望着那条路,却只有一片漆黑。

第 50 章

这一年的夏天来得特别早,而且闷热异常。周石和刘远租的屋子朝阳,每天都跟蒸桑拿一样。一开始弄个破电扇还能将就,可到了后来,哪怕周石就做在电扇跟前让它吹着自己后背,浑身上下的汗珠还是不停的往外冒。

周石不是没想过弄空调的事儿,但一来他俩根本没多余的钱,二来弄上空调电费就得蹭蹭往上窜,周石现在花的都是刘远的钱,周石其实最他妈不想花的就是刘远的钱。

所以他只能忍着。

就像刚换烟那会儿,一抽白沙他就想吐,怎么都觉得不是味儿,可现在,他似乎已经分不出那和中华到底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烟,都是抽,呵,还不都一样。

小卖部的老太太却是跟他越来越熟了,有时候买个油盐酱醋啥的一两毛零头都不要。没事儿还喜欢拖着周石唠唠家常,什么兄弟俩一起过来打工吧,你对你弟也太照顾了,家里事都你做,我那儿子要能有你一半儿懂事我就念阿弥陀佛等等。

周石这辈子还没让人用懂事形容过,刚一听有些别扭,可回过味儿来,就越砸吧越顺耳,连带的觉着老太太脸上的褶子都好看了几分。

以前周石总觉得每天过得都特空虚,现在不了,全都实实在在,实实在在的烦,实实在在的燥,偶尔,当然也会实实在在的开心。

王小卫对他像是基本绝望了一样,以前见面还会唠叨两句,赶紧工作赶紧赚钱赶紧奋斗,现在则变成了铁打不动的一句话,你就混吧。偶尔来家里,也就和刘远扯,好像懒得理自己似的。脸上的表情更是周石再熟习不过的,他都跟自己爹妈脸上看了二十多年了恨铁不成钢。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的过着,周石的心情也随着天气起伏,晴天的时候热得烦躁,阴天的时候气压低得几乎不能呼吸,唯独暴雨,多少能让心气儿顺点。

七月下旬一直在阴天,死活不下雨。空气又闷热又潮湿,做饭都成了一种煎熬。尤其是当做到一半,发现排油烟机也停止运转的时候。

“我操!”周石烦躁的把所有按钮都按了一遍,最后又狠狠的拍了机器几下,他知道弄不好了,这么做纯粹是想发泄一下。再憋下去,他得疯。

尽管开着纱窗,可油烟还是很快把厨房充斥得云山雾罩,加上楼上不知道做川菜还是湘菜,干辣椒的味儿顺着排油烟机管道就窜了下来,周石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感觉身体内的水分在一点点往毛孔外面冒,就像生命在蒸发。

刘远今天回来得早,一进门就挺开心的嚷着:“石头,我回来了!”

半天没人响应,但厨房的炒菜声音却是真真儿的。刘远便以为周石没听见,也就没当回事儿,和往常一样先把电视开开了,调到新闻频道,略微加大音量让主播的声音更清楚些。

结果刘远正按着音量+还没松开手呢,周石烦躁得不行的声音就从厨房里吼了出来:“你能不能小声点儿!还嫌不够闹腾!”

刘远莫名其妙,看看厨房,又看看电视,有点不知所措。手下却像有了自己的意识,立刻换到音量-,直至主播只剩下口型。

放下遥控器,刘远略带迟疑地走到厨房门口,还没走近呢,就看着油烟一点点儿往这边飘。厨房太小,只容得下一个人,刘远进不去,所以只能在门口停下,然后仔细的察言观色,确定低气压等级之后,才小心翼翼的问周石:“怎么了?”

周石看了刘远一眼,回头继续做他的菜。

刘远知道这是人家少爷心里不爽呢,自己也就别上赶着往枪口上撞了。于是站在门口把厨房从上到下仔细扫描了一遍,最后明白了。

刘远也没说话,等周石菜一装盘就把人从里面扯了出来,然后自告奋勇的打扫战场。

周石到卫生间洗了把脸,回来看刘远还在厨房里鼓捣,抹抹这,蹭蹭那,时不时的再按按油烟机的开关。菜就摆在桌子上,应该是在微微散着热气,不过天太热,热气也看不真切。

心里某个地方又软掉了,周石走过去嘟囔:“行了行了,先吃饭,那东西八成整不好了。”

见周石说话了,刘远如释重负,把抹布丢掉,洗洗手,然后和周石说:“要不把房东找来,让她再给咱换一个?房租里说好是带电器的嘛。”

周石没好气的敲刘远的头:“你猪啊,她要是赖咱们弄坏的,你得往外搭钱,还指望她给你换?”

刘远哀怨的瞅着周石,扁扁嘴:“能吗?这也太不厚道了。”

周石盛出两碗米饭,跟着刘远一起走到饭桌前坐下,才说:“必然能。你没看她月月来收房租那嘴脸。”

刘远嘴里嚼着菜,还替房东打抱不平:“她也不是月月收嘛。”

周石撇撇嘴:“是,三个月一收,一个月一提醒,比大姨妈都规律。”

刘远一口饭噎住了。

好容易咽下去,刘远哭笑不得的说:“大哥,我吃饭呢。”

周石坏笑:“你这心理素质不行。”

刘远白他一眼:“你家这么练心理素质啊。”

周石居然还真努力的想了会儿,然后告诉刘远,说:“我小时候还真干过,正吃饭呢,我说我想放屁。”

刘远黑线,合着这习惯由来已久:“然后呢,你爹妈没治你?”

“哪儿啊,”周石苦笑了下,回忆道,“我爸一个大耳瓜子就把我抽地上了。”

刘远微微皱眉,想想周石出柜时被打得那副熊样,合着周老爹这家庭暴力也是由来已久。想当年他出柜的时候他爸就甩了他一个巴掌,还甩完就震那儿了,比他这被打的还震惊。虽然刘远爸脾气不好,但毕竟为人师表,几乎就没打过人。这么一比,刘远忽然特感触那句话,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光看见人家好的了,但或许你拥有却不在意的,恰恰是别人羡慕的。

“再然后呢,你妈就没帮你说个话儿?”刘远从周石那已经掌握了周石妈的基本情况,概括起来,就是原则性溺爱儿子的女强人。

果然,周石立刻抑扬顿挫起来:“怎么可能,我妈直接就拍桌子了。这手搂着我,那边就开始数落我爸,那时候我妈身体也不太好,我爸一直小心哄着呢,所以喽,就只能乖乖听着。我就在一边儿哭,可劲儿的制造紧张气氛。”

刘远一边乐,一边说周石:“你瞅你这点出息。”

周石还挺得意,说:“这叫随机应变。”

刘远看着周石的眼睛,总觉得那里面还能找见顽皮的光辉。

灯忽然灭了。

刘远吓一跳,就楼底下立刻有人嚷嚷:“怎么着?停电了?”

没等刘远适应黑暗,桌子忽然发出巨大的声响,像是被人狠狠踹了一脚,然后他就听见周石气急败坏的低吼:“我操他妈的还有完没完!”

刘远没敢接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