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远忽然觉得很羡慕:“你俩其实真挺好的,有什么坎儿,一起也就过了。”
陆梵轻轻的动了动嘴角,然后应了声:“嗯。”
这是个意料之外的邂逅,所以刘远并没有准备过多的话题,他把关心的都问完了,便不知道还能说什么。陆梵似乎看出他的局促,便先说自己还有事,怕要先走了。
刘远顺着台阶和对方告了别,然后看着陆梵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有那么一瞬间,刘远以为男人是真的消失了,就像片叶子,随着风飘到了再也找不到的地方。他情不自禁的拿手机去拨那个很久没翻过的号码,直到那边在一次传来陆梵温润的嗓音,忐忑的心才终于平静下来。
刘远都觉得自己挺可笑,先是患得患失,现在终于发展成了疑神疑鬼。
这年的四月后半旬,一直在下雨。就好像南方的梅雨季转移了过来,天永远都是阴沉沉的,气压低得让人呼吸发闷,街道总是湿的,屋檐不停地滴水。
周石家的周围彻底弥漫上浓浓的乡土气息,哪怕只是从车库到门口,都不免踩上一脚泥。可花圃却真的绚烂了,在细腻而缠绵的春雨里摇曳得丰姿绰约。
“我说你就不能在门口铺上条鹅卵石的小道儿?”刘远撑着伞,一边要注意照顾周石,免得人家少爷被淋到,一边还要跟跳踢踏舞似的鞋一碰地就弹起,免得深陷泥潭。
好容易到了屋檐下,周石终于松了口气,掏钥匙去开门:“所以我最烦这个时候,妈的,穿好衣服好鞋还不够糟践的。”
“那就穿雨衣呗。”刘远把伞立到门口,很快在伞尖接触的地面就聚集起小小的水洼。
周石开门进屋,还不忘回一句:“那也太傻了吧。”
刘远一脸黑线的跟进来,同时把门关好:“拜托,下雨天谁还有工夫看别人,顾自己还顾不过来呢。”
“那是他们别人,待遇能和我一样么,”周石换上居家拖鞋,转过身来冲着刘远抛媚眼,鼻孔都快冲天了,“不是我吹,但凡我往街上一走,甭管是上学小丫头放学小小子还是晨练的大爷扫地的大妈,也甭管是刮风下雨还是打雷闪电,那眼睛都得闪光灯似的往我这儿聚。”
刘远觉得手很痒,貌似有大耳刮子抽人的冲动:“你当你天女下凡哪。”
周石不以为然的低头凑过来:“我不好看么?”
刘远愣住,他看着周石亮晶晶的眸子,忽然忘了要说什么。有些零星的碎片从脑海里闪过,他似乎也曾问过这样的问题我不漂亮吗?然后呢,然后怎么样了呢,刘远拼了命的去想,他可以确认这并不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但那些影像和声音却像隔了一面磨砂玻璃,怎么都听不真切,怎么都看不清楚。
“刘远?”周石低低的嗓音把刘远拉回了现实世界,“换鞋进屋啊,想什么呢。”
“啊,没。”刘远慌忙蹲下,低头手忙脚乱的去解鞋带。
周石安静的看着,短短几秒他的眼睛里闪过太多情绪,可最终,男人没发一言。
自那天从郭东凯家回来以后,刘远想了很多种报复计划,有疯狂型的,比如直接把郭东凯弄死,管他用菜刀砍刀还是指甲刀;也有阴损型的,比如把那个女人找出来摊牌索性大家都别想好;更有最白痴的,干脆立刻找个男人拉到郭东凯面前溜溜。
刘远被这些念头撕扯得很辛苦,几乎度日如年。
幸好,有周石。
那家伙就像最称职的哥们儿一样,一有时间,就把自己拉出去,或吃饭,或泡吧,或像今天这样什么都不做,就窝在他那小小的别墅里看DVD。
周石从来不会主动去提郭东凯,可若自己说,那么他就会马上附和。比如那天自己说要杀人,那家伙立刻准备去厨房磨刀,还一个劲儿保证说“放心,时间证人归我了,保准让你的不在场证明万无一失,柯南来了都没辙”。
刘远贪恋这样的感觉,尤其是心力严重透支的时候,那零星的欢乐就好像会放大百倍,千倍。
“喂喂,嘴要咧到后脑勺啦,”周石抱着堆光碟坐过来,歪头有趣的看着刘远,“怎么的,做梦娶媳妇儿了?”
刘远回过神儿,没好气的把光碟盒抢过来,低头在里面扒拉:“你觉着这像我的追求么?”
周石依旧笑眯眯的:“也对,你都是在别人梦里客串媳妇儿的。”
刘远的动作顿了下,才又继续。耳根隐隐散着热,他发现挺长时间没被周石调戏,娘的这会儿居然不适应了!
骤然的安静反而晕染出些许暧昧,原本流动的空气都好像慢了下来,一切都变得慵懒而别有味道。
周石眼尖的瞄到刘远白皙的脖子上漫起薄薄的一层红晕,心头一动,他忽然很想在那一片洁白里烙上自己的痕迹。
周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行动起来,直到刘远忽然抬头说“上一次你推荐我那个面膜叫什么来着”,嘴唇似有若无的擦过,他才狼狈停住,而刘远,呆呆的看着他,连眼睛都忘了眨。
好在刘远还问了一个问题,于是周石很快反应过来,三下五除二给出答案后又以“我这儿还有个好东西”为借口,慌忙逃往了卧室。
周石把拖鞋落在了原地,咖啡色的,可爱的小格子。刘远望了它们半晌,嘴角不可抑止的上扬。比起周石给予他的,这个恐怕连吻都不是的碰触,真的不算什么。他还曾经想过更热烈的,比如一个真正的吻,一个大大的熊抱,或者其他。
刘远真的很感激周石,也是真的很喜欢这个朋友。他不知道别人是不是也会这样,反正当他的情绪没办法用语言表达的时候,他会去依靠最直接最本能的行动。
周石很快拿着小盒子返回了,这一次他显摆的是款眼膜,据说源产地乃法国巴黎。
刚认识周石的时候,刘远觉得自己和对方最大的差别就在于,自己的好面皮儿完全是收拾出来的,可人家周少爷底版就绝了,基本是天生丽质。但等近些日子真和周石交往多了,刘远才深切的感受到,底版也是要爱护的,于是帅哥和大帅哥的差别只在于今天你保养了吗?
刘远虽然也会做简单的面膜之类,但要和周石一比,呃,还是别比了。反正他十分喜欢在周石这里做只幸福的小白鼠,因为每次鼓捣完周石的东西,他都会在梦里听见自己的脸蛋儿碎碎念:你啥时候还去大帅哥家啊……
所以这一次他也听话的洗好脸,靠在沙发里仰面朝天,让周石把那两片凉凉的东西贴自己眼睛上了。
“要贴多久?”
“二十分钟吧。”
“靠,那我脖子不抽筋儿了?”
“谁让你仰得跟断气儿了似的。”
“我不是怕掉下来嘛!”
刘远咕哝完,没听见周石的回答,闭眼睛又看不见男人在干嘛,正当他奇怪的时候,脖子底下忽然被塞进来一个东西。凭感觉,那应该是个小型的午休枕,能环脖子上的那种,棉花的软软的,绒毛暖暖的,很舒服。
“这回没说的了吧,”周石的声音带着笑意,“哪来那么多废话。”
刘远嘿嘿笑了两声,便安静下来,不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周石也不再出声。刘远看不见,又听不着,忽然觉得一切都飘渺起来,或许是有灯光的缘故,没了色彩的世界并非一片漆黑,反而白茫茫里透着金色的光。
刘远有些困了,在这样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闭目养神二十分钟,不困才怪。于是他赶紧打起精神,问不知道在何处的男人:“还没到时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