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东凯眯起眼睛:“而且还说表现好了可以转为正式工。”
“嗯,”刘远老实的有问必答,“表现合格就签三方协议,毕业了直接进团再签正式合同。”
郭东凯心里有了数:“别卖傻力气了,都骗人的,赶紧撤。”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才蚊子嗡嗡似的嘀咕:“不至于吧……”
“信我的没错,这都是哥以前玩儿剩下的,”郭东凯说得脸不红心不跳,还真用心的回忆起来,“想当年公司刚起步的时候,发工资都成问题,我就带着孟鹤去人才市场,专挑没经验的应届毕业生,一唬一个准儿。”
“奸、商。”听筒里传来刘远咬牙切齿的声音。
“呵呵,”郭东凯被骂得很舒坦,“行了,别在那儿扯了,听我的一会儿立刻闪人。”
“……嗯。”刘远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奸商联盟的核心成员。
郭东凯满意的哼了一声,刚要表扬男孩儿两句,却忽然听见刘远说:“过年我想回家……”
郭东凯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眨眨眼,才弄懂男孩儿话里的潜台词因为要回家,所以不能跟你一起守岁了。
刘远刚出柜的时候曾经和自己玩笑般的说,今年怕是得在你家跨年了。
郭东凯没想到他还记得。
男人觉得嗓子眼有热气在翻滚:“跟家里和好了?”
“没,但总躲着也不是个事儿,”刘远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才继续,“我想大过年的,他们也不能真忍心把我往出赶。”
郭东凯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附和着:“也对,父子没有隔夜仇。”
刘远像是察觉了什么,忽然问:“郭东凯,你是不是有事儿?”
郭东凯拿着电话的手抖了一下,好在不厉害。
“你这跟人间蒸发了似的总也不来找我,那我只好找你了呗。估计再听不见你声儿,我得成望夫石。”一口气把话说完,郭东凯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
刘远没作声。
郭东凯以为小孩儿起码会窘得骂自己几句,什么滚蛋啊一边凉快儿之类的,可是没有。
好半天,郭东凯才听见刘远咕哝:“那等过完年我去找你。”
刘远的情绪从来不需要费力去猜,它们就是那么直白的摊开在你面前,比如开心,比如害羞。
郭东凯不知道自己怎么挂的电话,因为当他想去按挂机键的时候,那边已经是嘟嘟的忙音。脑子乱得厉害,无数神经拉扯得他头痛欲裂。
他有些后悔答应孟鹤了,“找个机会好好告诉刘远”比他想象中要难得多,不是话到嘴边说不出,而是话根本就没机会到达嘴边颠簸的路途里,就被他自私的截获了。
郭东凯找不到原因,于是只能一遍遍和自己说,再过些日子吧,起码让小孩儿过个好年。
第 24 章
刘远是在大年三十儿那天早上回的家,虽然早就让刘婧跟爹妈吹过风,说什么弟弟会回来过年啊之类,但开门进屋的一瞬间,刘远还是紧张得快要不能呼吸。
刘远妈正在往餐桌上摆早餐,抬头看见刘远,便停在那里忘记了动作。
“妈,”刘远站在玄关,尽量克制不让嗓音哑得那么厉害,“我回来了。”
刘远妈眼里有些水光在闪,她似乎想走过来,却最终没动。
刘远没敢脱鞋,就那么站在玄关,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放学路上被地痞打了,回到家里哭着喊的也是这句话,妈,我回来了。可那时老妈会心疼的把他拥进怀里,摸摸他的头哄他。而现在,几米的距离,却恍若能吞噬一切的鸿沟。
“你傻站着准备给咱家当门卫啊,”刘婧打着哈欠从卧室里出来,睡衣上的无数只维尼熊正憨态可掬的笑着,“赶紧进屋儿,等着你包饺子呢,别想偷懒。”
刘远像是才反应过来般,傻乎乎的应了一声“哦”,然后赶忙脱鞋进客厅把手上的东西孝敬给老妈:“妈,这是给你的羊绒衫,这是给爸的茶叶。”
刘远妈没有接,而是警惕的看向自己儿子:“你哪儿来的钱?”
刘远愣住,胸口忽然绞得厉害,委屈就像大海里最强的风浪,波涛呼啸而至,瞬间把人吞没,无法呼吸,只有黑暗和冰冷。
“妈,没你这么说话的,刘远是谈恋爱,不是傍大款。”刘婧皱眉,走过来接过刘远的东西,半撒娇半埋怨似的咕哝,“钱是我给的,等你俩想起他蹦子儿没有,黄花菜都凉了。”
刘远任由刘婧拿走他手上的东西,死死的低着头,把嘴唇咬得生疼。眼底热气滚滚,但他和自己说,不能哭,那太娘们儿了。
刘远妈被女儿堵得难堪,她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对这个儿子是什么心情,明明都想疯了,明明不断的说服自己要不就由他去吧,可等真见了面,她却发现还是跨不过那个坎儿,每次一想到刘远和男人……刘远妈觉得恶心。
卫生间传来抽水马桶的声音,然后,刘远爸从里面走了出来。看都没看刘远一眼,一家之主走到沙发那里坐下,用遥控器打开电视机,拨到了新闻频道。
“全国各地欢庆新年,总理温家宝……”
刘远的舌尖舔到了血的甜气,不争气的眼泪在地板上溅起几朵破碎的花儿。
刘婧看看老爸,又看看老妈,最终在心底重重的叹了口气。这本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来日方长吧。女人有些无奈的想着,走过去一把搂过刘远的脖子,故作欢快道:“来,回屋儿让姐好好看看你!”
这是刘远有生以来过得最沉默的一个春节,午夜外面鞭炮声声除旧岁的时候,他们一家围在饭桌上,安静得像在放映无声胶片。
直到后来刘婧拉他出去放烟花。五颜六色的烟火照亮了天上繁星的时候,刘远才总算有了那么一点感觉,过年了呢。
“别老整一脸苦大仇深的,养了二十来年的儿子忽然不找老婆改找老公了,你不得给爹妈一段时间缓缓。”刘婧把新的三根“魔术弹”在雪堆里插好,用佛香依次点燃,引线很快就嗞嗞啦啦的烧到了尽头,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彩弹齐发,漫天花雨。
“嗯,”刘远努力仰头,生怕错过一朵烟花似的,“他俩现在没想明白,所以采用冷处理,等想明白了,估计就得抡菜刀。”
刘婧没防备,让弟弟逗得笑出了声:“你看咱家爹妈是那块料吗,爹就不说了,这辈子就没碰过那东西,老妈呢,结婚快三十年了切菜还总连刀儿,切什么都跟蓑衣黄瓜似的。”
“呵呵,那完了,我这求生不得求死无门可别最后再落个半残。”
“怕啥,让你男人养你。我前阵子还在报纸上见了他照片呢,什么杰出青年优秀实业家的,乖乖,你还真找了个金龟婿。”
刘远黑线:“得,你有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