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东凯愣住。刘远笑得太过灿烂,看得他莫名心慌。
调转视线去看周石,对方脸上却一派自然,郭东凯立即明白,刘远怕是早跟这个人念叨过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狼狈夹杂着焦躁一起袭来,郭东凯起身,拽着刘远的胳膊搭到自己的脖子上,一个用力把人架了起来:“对不住,我们得先撤了。”
周石抬起头,郭东凯知道他在看自己,可酒吧里暗淡的光影模糊那张俊俏的脸,郭东凯看不清他的表情,只隐约听见他低低的略带些沙哑的声音:“挺难得的小孩儿,你对他好点儿。”
郭东凯动动嘴唇,他觉着自己是有些话想说的,可最终,还是没找到合适的词语。
刘远脚下无根,几乎是半挂在郭东凯身上的,幸好他是个飘轻的体重,郭东凯倒也没费多少力气,就把他塞进了自己的车。
可等回过头来郭东凯自己坐进驾驶座,还没发动引擎,刘远就猛地把脑袋伸出窗外,扒着车窗吐了个天昏地暗。
难闻的气味顺着车窗飘进来,郭东凯想踹人。可他又只能想想,手上则是一下下拍着对方的后背。
终于,刘远似乎吐完了,渐渐安静下来,可郭东凯等半天不见他有回来的意思,看起来就像是挂在车窗上睡着了。没辙,郭东凯只好小心翼翼的把人弄进来。
扶刘远靠到椅背上的时候郭东凯发现,小孩儿并没有睡着,只是不说话了,所以安静得让人产生了错觉。
“你脸怎么了?”郭东凯眯起眼睛,微微抬起小孩儿的下巴,刚刚酒吧里太乱了没注意,只见男孩儿粉嫩的脸颊上赫然一道红红的印子,再仔细辨认,依稀可见手指的轮廓。
刘远眨眨眼,像是忽然发现了郭东凯的存在似的,眼圈儿猛的红了,然后郭东凯听见了他带着哭声说:“我爸打的……”
“他打他的,你不会躲么。”郭东凯有些怜惜的用指尖摩挲刘远的脸颊,说不清自己是个什么感觉。心疼,自然是有的,可除了心疼之外还有点什么呼之欲出,他抓不住。
“他让我再也别回家……”刘远终于哭了。
郭东凯第一次见这样的哭法,眼睛睁得大大的,泪珠儿就那么接二连三的落下来。表情并不痛苦,也不悲伤,却让人心疼得要命。
郭东凯看不下去了,索性把刘远揽进自己怀里:“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呢。”
“你总是说你很忙很忙……我爹都快把我逼疯了……我想找个能和我一起顶着父母压力的人……我想着要出柜起码得有个人扶着我……你他妈溜得比耗子还快……”
刘远哭得很凶,并且持之以恒。郭东凯维持着搂着男孩儿的姿势,慢慢的由心疼变成了心烦。狭小的车内空间并不适合长时间上演这种戏码,郭东凯现在只希望赶紧回家洗个热水澡然后美美的睡上一觉。
终于,刘远总算哭够了,由嚎啕变成了抽抽搭搭。郭东凯长舒口气,刚要把男孩儿从怀里弄出来,却听见对方哑着嗓子问:“你喜欢我吗?”
郭东凯总算体会了一把什么叫汗毛直立,而且是瞬间的。
这是个很恶俗且让人无语的问题,但他现在必须回答。如果他想尽快回家睡觉的话。
半晌,郭东凯终于艰难的吐出一个“嗯”字。
可刘远接下来的话让他吐血。
“我不信……每次我刚觉得你是有点喜欢我的……你他妈的就会变样儿……”
郭东凯的耐心终于消磨殆尽:“你有完没完!”
刘远没有回答,随着郭东凯余音的消散,车里变得静悄悄的,连风都停了,世界好像忽然按了静止键。
刘远睡着了,就那么哭着,在郭东凯的怀里。
第 20 章
刘远梦见自己穿越了,变成了红军,翻雪山,过草地,煮皮带,吃青稞面。可绕是如此,他还是看不见路的尽头,随着大部队缓慢的前行着,意志几近崩溃。梦境层层叠叠,折磨循环往复,最后他终于受不了了,就地坐下不肯再走,指导员过来劝,他还是死活不动,慢慢的,指导员的帽檐儿下就变成了郭东凯的脸,刘远抓着他的领子大吼我他妈要坐火车,郭东凯微微一笑,说如果红军坐火车那就不叫长征了
“那叫什么……”
“江西陕西一日游……喂,你到底是醒了还是没醒?”
头痛欲裂,这是刘远睁开眼睛想到的第一个词,脑袋像被车碾过,又晕又胀。郭东凯的脸近在咫尺,他却眨了好半天眼睛才慢慢对准焦距:“我怎么在你这儿?”
郭东凯抿紧嘴唇,上下打量了刘远半天:“你没印象了?”
刘远缓慢的摇摇头:“我只记得我在街上看见了周石。”
“嗯,然后你就被人家小帅哥给勾走了,在酒吧喝得那叫一个HIGH。”郭东凯说着想去捏刘远的脸,可一见到那上面未消的红印儿,又生生忍住了。
刘远不知道郭东凯那手想抬又不抬的是在干嘛,但男人话里的酸味儿他是闻得真真切切,愉悦从心尖儿一点点扩散开来,刘远发现自己越来越容易满足,哪怕就这么一点点醋。
“我没干啥丢人的事儿吧,”刘远挠挠头,“他们都反映我酒品还成。”
“他们?”郭东凯挑眉。
“我同学啦。”刘远像是回忆起什么似的,笑起来,“有一次我们寝室一起拼酒,到最后全高了,结果把隔壁同学给闹腾了过来,事后据他说,当时屋子里就我安安稳稳趴床上睡呢,其他人不是抱着酒瓶嚎青藏高原就是拿着扫帚当吉他,光弹还不成,弹完了就往地上摔,可扫帚又死活摔不坏,他就拿脚踩……”
刘远话没说完,就被搂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郭东凯的下巴抵着他的头顶,一下下蹭着,有些痒,可更多的是温柔。
刘远闭上眼,忽然觉得如释重负。他出柜了,他终于出柜了。虽然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但起码,他可以全力前行。
郭东凯会陪着自己么?刘远已经没了信心。但他又不愿放弃。男人还在身边,拥抱尚存温暖,便好像,还有那么丝希望。
他很喜欢郭东凯。
他不想后悔。
郭东凯很享受这个姿势,一如他很享受难得安静的刘远。郭东凯爱闻刘远头发的味道,不知为何,那个不知名洗发水的香气总会让他想起小时候吃的水果糖。用廉价的塑料纸包着,对那时的自己却好像比什么宝石都珍贵。
郭东凯想不通自己干嘛还要陪着刘远折腾,昨天晚上最烦的时候他甚至想过干脆就这么分得了,可清晨的阳光一射进来,那冲动又没了,他现在搂着小孩儿,继续在折腾里扑棱的津津有味。
深秋的风大了起来,刘远的风衣还在家里,他不想回去拿,便找了个周末带上苦力土豆郭去逛街。
郭东凯本来就老大不乐意,在他看来男人买衣服就四个环节,进店试衣付款回家,就那么几个牌子,还不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没必要非特意找个周末还要拉上个陪同人员。而当他陪着刘远在商业区绕了一整个上午加一整个下午却还没有发挥自己的苦力功能后,男人终于崩溃了。
合着“就爱逛商场,但干逛不花钱”不光是勤俭持家的女人的权利。
“我说,你今天是买衣服来了还是户外极限慢走来了,”郭东凯从扶梯拐角的自动贩卖机里弄出罐可乐,咚咚咚一口气喝了大半,“衣服就是一层布,能遮风挡雨的就得呗,你怎么着,还想穿出花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