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两人带着护士离开后,向南风躺在椅背上,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贺仪身子侧坐,轻声问道:“你是真的自己想做这个项目,还是因为我所以才想做?”
不知道她纠结这些做什么,他说:“有什么关系?只要能让大家开心,谁想做重要吗?”
“很重要。”她关掉电脑,满目遗憾,“我不能再进行下去了。”
他慢慢坐直,长臂搭在她身后沙发上,“为什么?你不是就想做这件事吗。现在我帮你做,有什么问题?”
她说:“我不需要你特意帮我。”
向南风渐渐有了怒气,“为什么?”
贺仪心痛不已,“我没有东西可以回报你。”
他拽着沙发布,恨不得把它扯碎。把她带到家里,满心欢喜以为她会高兴,她却急着要和自己撇清关系。向南风剑眉倒竖,直逼她眼睛问:“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会满意?”
贺仪不免呆滞。
他说:“你难道看不出来这房子为什么会装修成这样?我把你带到这里,想和你一起迎接这个孩子,我给自己催眠,一定会把他视如己出。就算我能做到这些,你也一定不会满意是不是?那你告诉我,既然你坚决不肯原谅我,为什么又要告诉我你还爱我?人都不在我身边,我要你的爱有什么用?”
贺仪已经后悔说过的那些话了。她不知道他可以这样偏激,竟然想要陪她一起分娩,“你原本是打算把我关在这里吗?”
“没错。”向南风说得理直气壮,“他连房子都不肯买,你跟着他能有什么好日子?我把什么都准备好了,你在家里就可以生产,什么都不用害怕。卿卿,不要折磨我了行不行,我已经黔驴技穷,快要崩溃了。在这里有什么不好,你为什么不愿意待在这里?”
“因为他不是你的孩子。”
向南风被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打得魂飞魄散。
贺仪知道会惹他生气,但这是不争的事实。她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孩子,他有自己爸爸。我也有自己的家庭,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惹人嫌话。南风,你清醒一点,你做了这么多事,你一点好处也得不到的,你放过自己。”
向南风想不通,她口口声声说爱他,偏偏对他最残忍。
拳头拽得死紧,他讥笑道:“我已经放过你两回了,为什么你不能叫他放过你?你想让我放过自己,那你不如叫他放过我。”
贺仪忍不住想把他脸上的泪水抹掉, 向南风却一掌将她的手拍开,赌气般道:“别想再说些骗小孩的话来哄我,你爱我,我根本不信。”忽地侧过头去,他心里冷风直灌,“我是死是活跟你都没有关系,你心中只有他,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你愿意跟他受苦,我成全你,你想走就走吧,趁我现在没有改变主意。”
贺仪知道自己这时候就应该走了,但是她想要解释。能说出口的时候就应该要解释。
也不管他愿不愿意听,仍旧对着他背影说道:“南风,我从小就很乖很听话,和你结婚是我做过最不听话的事。这一件事让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变得不开心,我很愧疚,但我不会后悔。结婚确实不是两个人的事,如果只是我自己,我可以不顾一切,但我马上就要做人妈妈了,我不可以不负责任。”
他弓着背,没有一丝一毫的动作。
“熊爸和哥哥,他们都对我很好,可是我知道这还是有区别。外公从小就对我严加管教。二姐和姝姨也总是提醒我,卿卿你必须要乖,要讨人喜欢,不可以耍性子,不可以提要求,否则会连累你妈妈被人一起讨厌。所以我习惯什么也不说,先委屈自己。我习惯了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规行矩步让所有人开心就好。二姐说这叫谄媚,绍熙说我好欺负,但这些是被训练出来的,并不是我原本就想要的……”
她说得十分坦然,“我已经没法改变,所以才不想让他也在同样的环境里长大。我不希望他一出生,就要开始学着读人脸色,不希望他长大了以后像我这样不能勇敢。南风,是我要把他带到这个世界来的,我就必须要对他负起百分之百的责任。路忆每天都在期待孩子降生,我不能任性妄为,剥夺属于他的权利。”
向南风早已经回过头来,看着她凄然泪下的模样,心疼不已,“你不相信我能为你做到一切。”
贺仪秀首轻摇,“我相信你…但我不想要你妈妈跟着一起难受。如果你真的和我一起抚养他长大,妈妈还能从痛苦中走出来吗?”
向南风什么话也没有,打了电话,叫昊然送她回家,自己漠然走进一楼的房间,把门关了起来。他坐在婴儿床边,脑海中只有一团血。万念俱寂,他已经是穷途末路,没有办法挽回,可是这一生剩下的日子,又该怎么过呢?这个家里,现在什么都有了,就是没有人。
直到房间门被人粗鲁地推开,他才发现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去,费力地朝门口瞥了一眼,勉强看清是臭虫。
臭虫看他像被抽干了精气,整个人软塌塌地散在地上,诡计多端地跑过来问:“哥,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给你找个妹子来玩。”
原本是想试试他的听觉和力气,没想到向南风会答应。
臭虫高兴坏了,紧接着就拿出手机要给他挑选,“哥,你看看喜欢哪个,这些都是我们上次拍游戏广告的小演员,听到你约,保证随叫随到。”
向南风也不知道是不是耍他,嘴上说着好,眼睛却完全不配合。
臭虫叽里呱啦又一一给他介绍起来。向南风听了两句,就不耐烦,说:“找个脑子最笨的吧。”
第十四章 迎接新生(1)
那之后,向南风再也没有找过她。
希言的项目风生水起,贺仪猜想他至少心情会有好转。
预产期临近,邹路忆陪贺仪住进了医院。
林佳佳一见她,就像信徒看见救世主,只是随着目光移到邹路忆身上,又活生生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快到中午的时候,好不容易逮到时机,林佳佳跑到贺仪病房里,撒娇撒痴地控诉道:“你知道向南风去哪了吗?自从上次之后,他就再也没来过。你知不知道是为什么?”
她把贺仪当作倾诉感情的对象,贺仪也不想打击她,轻摇着头说:“我也不清楚。”
林佳佳很是苦恼,抬头问:“他会来看你吗,等你生产之后?”贺仪说:“可能性不大,他没有理由要来看我。”林佳佳撇嘴,“你们离婚时闹得很难看?
贺仪苦笑着摇头。
“算了,你不想说就不说,但是能不能把他的电话给我,我自己找他。”
贺仪倒是纳闷,以往没有电话他们是怎么联系的,“我也没有他的电话。”
林佳佳嘟嘴嚅动两下,瞪着她,忽然计上心头,“我们来交易吧。你告诉我他的电话,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贺仪没有兴趣知道别人的秘密,也是真的不知道向南风的电话。
林佳佳死活不相信,眉飞色舞地说:“你知道杨汐来过我们医院吗?她伪装得很好,但我有透视镜一眼就认出来了。”她歪着脑袋,“你猜她来是做什么?这个秘密你绝对会感兴趣,”攀上贺仪手臂,嘟起嘴,“你就把他电话告诉我嘛,你告诉我,我立马就告诉你。”
林佳佳摇头晃脑的撒起娇来,水灵灵的眼睛眨巴眨巴看着自己。贺仪最受不了别人撒娇,一脸愁苦地看着。
林佳佳拉着她手左摇右摆,“其实这个秘密和向家有关系。你知不知道,他们关了一个女人在这里?我那天无意中偷听到,那个阿姨对杨汐说千万不能让向南风知道,可惜我没有听全,不知道背后原因是什么。但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把这件事告诉向南风?”
她用词就自曝了行为,所以应该不是撒谎。贺仪被她勾起兴趣,问道:“你说他们关了一个女人在这里,那个人是怀孕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