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南风钻进车里,不再搭理。
最终还是沈宏吉妥协,将向妈妈带到了小红楼。
一进门,却发现向南风表情不对,之前高枕无忧的模样完全消失不见,满眼黄沙,落寞孤寂。
“怎么了?”沈宏吉好奇询问。向南风置若罔闻,起身穿过他,朝妈妈走去,“妈,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我有话要跟你说。”
向妈妈摇了摇头,推开他的手,在金属凳子上坐下来,“儿子,有话在这里也可以说,妈妈不想走了。”
向南风眉间一皱。
沈宏吉陪着阿姨坐下,讨好说:“向妈,南风孝顺,给你买了一间房子,现在装修好了我带你去看看。”
向妈妈睨他一眼,抬头去看儿子,面上不豫,“南风,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我是绝对不会和你爸爸离婚的。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买了房,但你最好马上把它卖掉,要是被你爸爸知道那就不得了了。他迷信得要死,绝对不会允许你搬出去住。何况,”她忽然停顿下来,缓口气说,“何况现在贺仪已经再嫁,你不可能一个人住那么大间房子。”
沈宏吉咦道:“向妈,你怎么消息这么灵通,谁告诉你的?”他嘻嘻哈哈,没意识到事态严重。向妈妈回道:“你忘了我还有个儿媳妇?菲仪告诉我,贺仪在美国那边已经办过婚礼了。”
沈宏吉的五官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摆放,怪不得进门前南风的表情会那么难看……他眼珠子一寸一寸地挪去有向南风的地方,瞠目结舌地瞪着他,半天也组织不出一句话来。
“妈,房子是给你一个人住的。等贺仪回来我们也不会和你住一起。”他俯身对妈妈说,“我是希望你可以不用勉强自己做人太太,做人妈妈,可以轻轻松松做自己……这么多年来,你生活的重心都是别人,你不应该被束缚在这些身份里。妈,你不想离婚就不离,搬出来住,愿 意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我现在有能力养活你。”
“可是我不想要你养活我。”
向南风不相信这是从妈妈嘴里说出的话,一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我只想做向太太,我只花我丈夫的钱。”说着就两行清泪流了下来,“以前我也以为,妻子、母亲、婆婆…这些身份是种束缚。可我现在发现它们不是。他们说这是个诅咒,可对我来说这是个保护。卸掉贤妻良母的外壳,我就什么也不剩了。儿子,我一把年纪了,你不能害了妈妈。”
含羞倚醉(3)
凭沈宏吉再巧舌如簧,现在也只能望洋兴叹。
向南风失算了。不仅在贺仪那里,也在向妈那里。他的不可一世变成了无所事事,坐在沙发里,腰杆是挺直的,但九曲回肠,怕是肠子都悔青了。
他暗中计划,处处隐忍,是为了摆脱父亲的经济控制给妈妈妥善安置。可那个口口声声为了他在婚姻里委曲求全的妈妈却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
他将贺仪抛诸脑后,没日没夜地汲汲营营,幻想着事成之后是幸福美满,如今握在手里的只剩下梦幻泡影。
向妈妈已经离开好一阵,沈宏吉才消化了一点信息,磨到这会儿,鼓起勇气问道:“贺仪真的跟人结婚了吗?那你要怎么办?”
贺仪现在已经结婚了,虽然是重婚,但也结了,她现在有个朝夕相对的老公,向南风你可该怎么办。
向南风脸色铁青,但情绪却看不出端倪,隔了一会儿,才沉闷道:“不是我该怎么办,而是她该怎么办。”
沈宏吉脖子一抖,半天才反应过来,手拍脑门道:“是哦,等她知道真相,她该怎么办?她会选择跟谁离婚?”
他直肠子,话不过脑就吐出来,悔意正盛,甘愿被骂,去看他兄弟的脸。向南风却根本无心理会。
他在背后步步为营。买了两套房子,一套给妈妈自由,一套装修成她妈妈喜欢的样子。
他想过道歉,却从来没有设想过这个局面。如果不是太过匪夷所思导致血气无法上头,向南风现在一定会羞得面红耳赤。上万只猫爪子在挠他的心,连指尖陷进掌心肉缝,也不能让人平复下来。此刻唯一剩下的念头是贺仪背叛了他。这种挫败感,离婚的时候,都不曾有过。贺仪背叛了他们的爱情。
一直以来,他肆无忌惮,不是对自己信心十足,而是对贺仪有把握。
她处处体谅,每每退让,向南风认定她不会移情别恋。她对自己死心塌地,她的爱一心一意,她会永远默默等待,对此,向南风深信不疑。
一分一毫也没有设想过她会离开,还离开得这么快,这么绝。
他还在等她陪产回来,就带她出去散心。给她看他蒸蒸日上的小红楼,看他承诺的经济独立,不受人牵制。还有他给她积攒的研究基金。
他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了,他在背后替她规划的一切,如今通通变成了笑话。
她就这么忍受不了寂寞?随便找一个人就能结婚?他能拒绝别的女人投怀送抱,她就连一个男人的殷勤也拒绝不了?为什么会拒绝不了!?
向南风气愤难当,恨不得将满屋子的东西都扔到地上。
沈宏吉看他暴躁得越来越像一头雄狮,忍不住担心道:“要不要我去跟贺仪说清楚。让她悬崖勒马,事情还有转圜余地。”
向南风闻之大怒,目如明星地瞪过去,“随她便吧,不是没有她我就活不下去。”
沈宏吉叹气说:“都到这种时候,就别自欺欺人了。趁事情发生不久,赶紧解决问题才是正事,你说想怎么做,我去帮你。”
向南风仍是怒目凶光的样子,撒气般说:“我不要她了。找个人还不简单吗?我今天晚上也可以找十个女人一起睡,不是非谁不可。”
沈宏吉收起急色,原地不动,气愤他到了这种时候还在嘴上逞能。
坐在沙发上冷静了一会儿,一本正经问他:“你最后这句话是不是认真的?如果你真的想这样乱来,那我就什么都不管了。”
向南风侧眼看着他,面色不改,“你能管得了什么?”
他都无能为力的事情,他能管得了什么!
沈宏吉被激怒,“那随便你吧,我确实也救不了你,只能让你死得开心。”
一切都来得仓促,登记、婚礼仪式也十分随性,贺仪并没有多少实感自己结婚了。只是每回看着邹路忆的眼神,能从他的柔情蜜意里体会到身份的转变。
她借口要照顾大姐生产,也没有搬到邹路忆家里住。邹路忆也颇有耐心,一直随着她的节奏走,从不催促。可这样一来,贺仪总觉得对他亏欠,反倒使得两个人肢体接触变得亲密起来。
谢仪临盆这天,邹路忆也请了假,一直陪着她们,忙前忙后包揽了所有事情。
谢仪顺利地迎来了一个小公主。小宝贝一开始皱巴巴的并不好看,谁知道没过几天,忽然就变得晶莹剔透,皮肤细嫩嫩,滑溜溜,贺仪爱不释手。
谢仪却不怎么抱她。
“姐姐,宝贝哭得厉害,你在看什么?”
谢仪抱着电脑,学得认真,“视频里在讲哭声免疫法。说母亲过度亲密会影响孩子生长,要延迟满足,从小训练她、矫正她,她长大才能成精英。”
贺仪从面前穿过,把摇篮里哇哇大哭的侄女抱进怀里哄了哄,哭声很快就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