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里,一切都收拾得整整齐齐,床上换了新床单,软塌上叠着两人的睡衣,床头柜上放着向南风的米老鼠摆件。孙阿姨说以为她和南风要搬出去住,贺仪才知道,原来这两周他也很少回家。
书桌前还摆着她两周前在看的那本《亲密关系》,只是书签往后挪了两页。
这是向南风的坏习惯,为了捉弄她,每次都会在她的书签上动手脚,要是看见她被气得无语,他总是能笑到在床上打滚。
贺仪将书签抽出来放回笔筒,把书带到衣帽间。将自己的衣服都收进行李箱后,才发现这个家里属于自己的东西原来这么少。
她也不确定今天晚上会睡在哪里,于是坐在桌上随意挑了本书来看。才没看十来页,就听见门外有剥啄声传进来,她对着门口喊了声:“请进。”
来人倒是出乎她意料之外,她原本以为会是孙阿姨,或者是南溪。
结果却是杨汐。
离心必互残(5)
杨汐应该不是第一次来向南风卧室,因为她对陈设布置显得十分熟悉,也没有任何好奇打探的神色显现出来。
从房门到窗口的地板里藏着数个踩踏灯,像小时候的踩房子游戏。
她驾轻就熟地点亮了一条路走到贺仪跟前,贺仪很难控制住震惊。因为这是向南风平时最喜欢走的线路,歪歪扭扭像跳秧歌。
杨汐不太喜欢嘴上占便宜,却喜欢付诸行动拨乱你的情绪。她并没有任何讥讽炫耀之词,很快拿出手机来,说:“我有个东西想拿给你看。”
贺仪礼貌回道:“对不起,我没有兴趣。”
“没关系,不想看光听也行,反正声音才是重点。”
杨汐没经过贺仪同意,自顾自地打开蓝牙,将声音通过卧室里的音响放了出来。
贺仪虽然生气,但情绪并不激烈。既然已经决定和向南风分开,她就不能再被杨汐影响情绪。可是杨汐放出来的对话,实实在在引起了她的注意。对话有两人,一个声音是向南风,另一个声音则是向妈妈。
“妈,‘克夫’的谣言是不是你传出去的?”
向妈妈理直气壮地承认道:“没错,是我叫周围的朋友扩散出去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向南风的语气意外地很平淡。向妈妈回:“经商的人最迷信,传言出去,向家的女儿就嫁不成好人家了。”向南风说:“我就是在问,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向妈妈开心笑道:“这样就能完成你奶奶的遗愿。我还买通了你爸爸最信任的庄阴阳,给你爸说向家女儿尽管会克夫,但是会隔代旺公婆。又能牵制住你又能旺他,你爸听了很高兴。这样一来我们无异于多了个有利辅助。”
向南风啧叹不断,“妈你搞出这么多事来,我都不知道你是想害他还是想害我。”
向妈妈激动起来,“妈妈怎么是害你?你只用遵从奶奶的遗愿和人结婚就行。奶奶在天之灵一定会保佑你平平安安。”
向南风叹气,“你搞成这样,不这样做,还有其他办法吗?”
杨汐看她听得入神,结束半天了也没有动静,于是说:“还有另外一段。看你想听,就一起听了吧。”
人员并没有变化。
“妈,你最近少跟杨汐见面,你把我夹在婆媳中间,我很难受。”
向妈妈不在意,“那你少回家,就不用夹在我们中间了。儿子,贺仪什么也不愿意帮我,妈妈也没有怪她。杨汐主动来帮忙,她总不能连妈妈跟谁见面也要管吧?”很快委屈起来,“妈妈憋屈了这么多年,有一大半的原因都是因为你。若不是想着要把你养大,谁能受得了这么大的侮辱。妈妈为你牺牲了这么多,你长大了,也该为妈妈多考虑一些,你要体……”向南风打断道:“好了好了。你爱跟谁见面就跟谁见面,我出门了。”
全部内容已经播完,杨汐却摸不准贺仪的情绪,虚咳了两声,撇清关系道:“不是我想挑拨离间,是向妈请我拿给你看的。你是聪明人,应该能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是谁想拿给她看,对她来讲还重要吗?
贺仪暗叹一声,谦和有礼地回道:“我和南风已经在商量离婚的事,等商量好就会通知大家,请你们不用着急。”
杨汐矢口否认,“我没有着急,这不关我的事。”
贺仪不想和她争辩,“我知道。你还有其他话要跟我讲吗?如果没有的话,我还有些事情要做,就不招待你了。”
杨汐看不透她,也看不惯她。她不明白怎么有人这样能忍,人都挑衅到家里来了,她还能继续扮温文尔雅,实在虚伪过头,叫她达成目的,心里也觉不爽。面上却得体地说:“是我唐突了,那就不打扰你。”
待杨汐离开后,眼泪才滚滚流了下来。与向南风一起的画面都历历在目,她付出的都是真心,伤心是在所难免。
但是,她没有否定过往,没有怀疑曾经的真假,也没有后悔做过的抉择。她只是伤心,一切经历过的美好,再也没有下文。
离婚,是势在必行。
向南风到家的时候已近半夜,推开房门,看见房间里闪着微弱的橘光,他双腿都变得轻快了。
贺仪和衣睡在床上,他便也只脱掉鞋袜,躺在她旁边。紧紧盯着她的后脑勺,感受她轻柔均匀的呼吸 ,很快就睡着了。
一觉睡醒,身旁却不见人影。
向南风翻身坐起来,叫了两声“卿卿”,四下张望,直到看见沙发上睡着一个人。“你为什么不睡床上,睡沙发不冷吗?”自己也没想到声音会如此艰涩。
昨晚回来看她在床上睡得好好的,他便以为她已经想通了……
贺仪将毛毯叠好,一边回道:“我不会触景生情,所以一个人睡在这张床上不成问题。但是……”她低下头去,“你在旁边,我睡不着。”
犹如晴天霹雳,打得他天旋地转。向南风两只拳头在棉被里拽得死紧,有冲动将被子、枕头,手能触及到的东西全部掀翻到地上,最终都忍住了。他尽量收敛住脾气,朝她问道:“你有时间吗?今天跟我一起去趟公司。”她说:“有,我这几天在休年假。”他嗯一声,进了浴室,生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摔东西的欲望,再吓到她。
贺仪也不是故意想气他,只是怕自己不够强硬最终会心软,才会说出那句狠话。她休的也不是年假,而是流产假。
早饭在寂静无声中吃完,连菲仪也是一反常态,谁也没有说话。
到达公司后,向南风让她先在办公室里等一会,说他有工作要先交代。贺仪便去他办公室里等,只是没想到,Gigi已经等在办公室里。
缓了一会,贺仪才听明白,Gigi是来说情的。
“嫂子,那天发生的事情,其实和南风哥没有关系。我们那么多人在现场,你也看见房间里睡了好几个人,他们不可能做出出格的事来。”
Gigi往她身边坐了坐,说:“那个女孩是臭虫新交的女朋友,当天大家都喝多了,臭虫被泼了一身的酒,就到你们房间去冲了个澡。是那个女孩自己意识不清楚搞了乌龙,被你撞见后,臭虫就把人带回家了,其实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你看到的就是全部。”她可爱笑起来,“南风哥要面子,我也看不惯你们因为这种无聊的事情误会才会自作主张告诉你,你不会怪我多事吧。”
贺仪拍拍她的手,“我听明白了,Gigi谢谢你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