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女士的表情,多半又是闹不愉快了。贺仪坐到沙发上,求助的眼神朝熊明友飘去。
熊明友随即就道:“卿卿,姝姨买了红毛蟹来感谢你,熊爸现在去给你做全蟹宴。”
贺仪心里嘀咕,明明是自己跟他求救,怎么倒像熊爸在求助于她。不过随即就善良说:“辛苦熊爸。也谢谢姝姨,有好吃的都想着我。”
唐姝红光满面,“还不是因为卿卿你惹人疼。对了,”她坐过来,握上贺仪的手,“心仪那鬼丫头一天一个变,睡了午觉突然想通了,说以后自己知道去应付,不麻烦姐姐。卿卿你大度些,她就是被我娇纵惯了,不遇上个克星她那脾气也改不了。卿卿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带出来让姝姨帮你瞅两眼。”
她东一句西一句,贺仪也笑着应和。只是余光瞄了瞄侧边,心疼妈妈这气要生多久。
姝姨走后,妈妈就问:“今天怎么样?对方是个什么人?”贺仪想了想,说:“是个怪人。”
谢小琴果然说道:“是个怪人就对了!唐姝整天做事不经脑袋,两家人怪怪相撞,搞不好能负负得正。”
贺仪听妈妈玩笑,乖巧地迎合说:“果然还是妈妈懂治人之道。”把谢小琴哄得眉开眼笑。
其实,方绍熙已经给她发过邀功信息。
弟弟特意去查看大门监控,心仪听说对方是个大帅哥,立马就变了主意。
任性是任性一点,只是如此一来,一切都能回归正轨,贺仪也落得轻松自在。
周一有例行的升旗仪式,贺仪不算正式员工,没人要求她参加。可集体场合她还是尽量出席,从不搞特殊。想着增强了融入度和信任感,要借助老师们开展工作时也能讨个方便。
夏日天亮得早,不像冬日黑灯瞎火会害怕。她步伐轻盈地沿着石子小路走,走到小区大门处时,留意到侧门外的灌木丛旁边,挺直站着一个人。
那个背影说不出来在哪里见过,她觑眼又瞧了两遍,才想起向南风。
他今天穿了一件酒红渐变色的宽松衬衣,衣服前襟挂着两个四四方方的大口袋,底下两颗扣子散开来,露出里面深灰色的打底衫,头发变成了松软的三七分,两绺碎发垂在额头,整个人较前日柔软随意了许多。见贺仪从侧门里走出来,瞬间上前几步,挡在她前面。
贺仪茫然道:“你有事吗?”
他瞬间皱起眉头,“昨天一声不吭就走,今天又爱理不理,看起来你是真的讨厌我?”
他说话不着四六,贺仪也不知道结论从何而来,陪笑着说:“我赶着去上班。”想着他会让开,却听他清朗的声音说:“我送你。”
“你是来找我的吗?”
贺仪以为这是碰巧遇上,全然没想过他大清早等在门口是专程来找她。
向南风低头瞟她一眼,东张西望地说:“我不是来找你,我是特意跑来你们小区门口吹晨风的。”贺仪道:“你找我做什么?”时间还不到七点,如果是来找自己算账,那他也太幼稚了。
向南风犀利的眼神在她全身上下扫过,和风细雨说:“你穿着情侣装,不是要跟我约会吗?”
她确实跟他穿着一样颜色的衣服,两人的裤子还是一白一黑,可昨天姝姨话说得很明白。她问:“我们家里人没有跟你联系过吗?”
向南风似乎是觉得问题无趣,啧了一声,索性直接拉着她往前走,不再问她意见。
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让贺仪瞬间呆滞,双脚没有意识地被他牵着往前走,等到反应过来,她已经站在了车前。向南风打开车门,好意提醒道:“你再不上车,就真的会迟到。”
银海生花(3)
向南风问也没问,就朝学校方向开去。
“你调查过我吗?”贺仪很难不怀疑。他知道她家的位置,又知道她学校的地址,二姐并不了解,他却知道,其中缘由,必有蹊跷。
向南风却觉得好笑,不可一世地回:“这还用查?昨天不是有人用过我们公司的电脑吗。你也没有我想象中那么聪明。”他嘴角上扬,像是得到了什么意外收获。
“我确实有问题想不清楚。”贺仪望着他,“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他说:“昨天带你认识我,今天换我来认识你,有问题吗?”
“有,”安全带勒在肩头,贺仪却一直侧身对着向南风,“我家里人应该和你解释过,心仪会继续和你见面,为什么你还会来找我?”
姝姨说话做事时有不着调,但爸爸的为人她很清楚。两次三番换来换去,爸爸一定会找对方解释原委,向南风不应该不知情。
他却不答反问:“你妹妹现在读大三,对不对?”
贺仪明白,他想说心仪年龄太小。自己本该含糊过去,奈何她素来诚实,不太会打太极,脑袋顺势先点了下去。
向南风抿嘴笑道:“那我跟她怕是不合适结婚。”贺仪扬眉问:“那我跟你合适吗?”
话未经大脑脱口而出,一点不像她的作风,把自己也吓了一跳,懊恼地低下头去。
向南风却嘴角怪笑着看过来,“那你说,我们哪里不合适?”
他语气轻飘飘,全然没正经。贺仪对待感情素来严肃,复抬起头认真问他:“你喜欢我吗?”
向南风搭在方向盘上的双臂一震,似乎一句口嗨,没想过她会当真。不过须臾,就抬抬眼皮,恢复了狂妄常态。
贺仪心头像被小针扎了一下,她抿抿嘴说:“在我看来,两个人结婚的前提,至少要互相喜欢,是多是少没有关系。但是如果要跟不喜欢的人相处一辈子,光是这样设想,我都会觉得很难熬。”
车窗外,建筑物的行驶速度明显放缓,贺仪侧身对着他,却没有察觉。
向南风依然是戏谑口吻,漫不经心地说:“我喜不喜欢你并不重要,我家里的人喜欢谁,我就会和谁结婚。”
贺仪一怔,“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吗,为什么你自己的喜好反而不重要?”
“因为在我看来,婚姻就是两个家庭的事。如果婚姻只是两个人的事,那我根本不需要结婚。”
到这个时候,向南风才慢悠悠地转过脸来看她。他目如朗星,灵台清明。贺仪反应了一会,“你觉得结婚是为了生小孩?”
他赞赏道:“跟你说话很省事。”
贺仪说:“只有传宗接代一个原因?”向南风眨了两下眼,问她:“你说婚姻制度是怎么诞生的?”
问题深沉,好在贺仪最近在读一本讲人类婚姻历史的书《Marriage,a History》,不至于无话可说。
“婚姻本质上是私有财产排他性下的产物,因为只有亲缘是天然的继承关系,所以社会亲缘关系需要家庭之间交换女人来建立,利用结婚扩充家庭男性生产力,共享生产资料,从而保护私有财产不被外人侵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