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溪笑不可抑,说:“奶奶,仪姐姐的意思你没听懂。三哥连求婚都还没有做过,仪姐姐怎么会这么便宜嫁给他?”
“好笑,”老太太嗤道,“求婚又不是我们中国人的习俗,按我们中国人的习俗,该由男方家长提亲,这个交给你爸爸办妥就行了。”
南溪背过头去嘟哝:“真是霸道的封建老太太。”引得向奶奶在背后问道:“你在说什么?”南溪连忙卖乖,“没说什么,我说奶奶真霸气,什么道理都懂,不愧是一家之主。”
贺仪心里却有些烦闷不散,倒不是一切太过仓促,或是害怕不情愿,而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又过了两天,向南风的电话终于打来了。他自己却率先抱怨起来,“我不找你,你就真的不知道要找我?我要走丢了你怎么办?”
贺仪听见他声音就笑起来,“你这么大的人怎么会走丢,真的走丢了,也会自己回来。我是看你没有找我,怕会打扰你。”
他说:“不是我不想找你,是我的电话被人摸了。”贺仪一惊,“什么时候的事?”向南风大叫一声,不悦起来,“你果然没有找过我。”
贺仪越笑越厉害,哄着他说:“我刚才解释过了。好吧,算我错。那你告诉我这几天你在干什么,去了哪里?”
向南风才消气说:“我在巴西给沈宏吉新歌拍mv。废了点劲今天才把电话卡赎回来,明天就能回去。”
贺仪没想到他竟然在忙工作,随即却发现不对,“你其实是去看球赛的吧?”向南风开心起来,“这个都被你猜到了?不是为了有正当理由可以看世界杯,我怎么会答应露脸给沈宏吉拍mv?”又问她,“我没找你,你有没有担心?”
贺仪说:“你用别人的手机也可以给我打电话。”向南风说:“不行。”贺仪不解,“为什么?沈宏吉电话也丢了吗?”向南风说:“不能让他有你的电话。”
贺仪哭笑不得,声音断断续续地说:“他不是你…朋友吗,我以后找不到你…也可以找他联系,不是很好吗?”
向南风却想到什么,说:“带我去认识一下你的朋友,以后我找不到你也可以联系他们。”
贺仪坦然道:“可以,我在国内的朋友只有一个,等你回来就她约出来一起吃饭。”
她以为向南风只是斗嘴玩笑,结果他真的答应了,又问道:“听说奶奶带你去试婚纱了?你先别急着挑,等我回来陪你一起选。”
说得好像她迫不及待似的,贺仪说:“等你回来,我得先带你见见爸爸妈妈。”
他从未正式拜访过贺仪父母,却已经在谈婚论嫁,向南风心里有点发虚。他顿了顿,正经问道:“他们有没有生我的气。”
贺仪软声说:“他们都很体谅,只是我自己心里觉得 亏欠。” 不想让他有心理负担,她把事情往简化了说。
向南风却认认真真地保证,“我一定好好跟他们赔礼道歉,逗得他们眉开眼笑,”怕她郁闷,话锋一转,又说,“到时候让他们求我把你娶回家。”
贺仪听他还能玩笑,吓唬他说:“那到时候你可千万不能耍嘴皮子,他们不像我这样容易被你忽悠,妈妈会对你很严格。”
“放心吧,不仅在他们面前,在你面前也要好好表现,”他哄人的话张口就来,“我还没有跟你求婚,你就要嫁给我,等我回来一定给你补上。”
贺仪却道:“不要。”
听她语气坚决,他疑惑得很,“为什么不要?难道你已经被向老太太洗脑成功了?”
“不是。”贺仪说,“是我一直以来都觉得单膝跪地的求婚方式很奇怪。”
“怪在哪里?”向南风问。
她打开了话匣子,“你不觉得吗?如果婚姻是平等的关系,为什么结婚要用‘求’呢,又不是上寺庙请愿拜菩萨。”
向南风大笑,说:“岂不是我跪下来求你,你反而会拒绝我?”
她恳切说:“「你愿意嫁给我吗?」「你愿意娶我吗?」这些问法,还是旧式思维。所以一旦结婚,男人只觉得是自己家里多了一个人,女人却觉得是自己多了一个家,从此对娘家、婆家都有了应尽的义务。可就是这样的语言陷阱束缚住女人的手脚,才让她们永远踏不出家庭的圈套。”
向南风听呆了,缓了缓才说:“贺仪,你这一大段话让我如沐春风,只可惜我刚才没把它录下来,以后不能反复再听。要不你再说一遍,不然我今晚都睡不着。”
贺仪无奈笑道:“不跟你耍嘴皮子,时间不早了,我也有些困了。”向南风才温声说:“那你早点睡吧,等我回来。”
第二天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向家奶奶突然死了。
青萍之末(3)
消息是谢小琴通知她的。
贺仪还在床上睡觉,翻身坐起来,木讷问:“怎么会突然去世了?前天还好好的……”
谢小琴正想开口,听见她又说:“妈妈,我想去向家吊唁一下。”
“我正要跟你说这个。”
贺仪怔怔看着,谢小琴神情严肃,“向家和你爸爸联系过,他们打算把婚期无限期推迟。你爸爸说话委婉,一是不想你难过,二是他向来乐观觉得还有转圜余地,但我觉得,这里面的意思就是向家反悔了。女儿,向家不能去,我们不能任凭摆布。好在今天是周六,你好好从头考虑一下你们俩个的关系。”
追悼会特意等到向南风回来,落机后他就直奔殡仪馆,一身鲜艳招摇的行头也来不及换。
他腿脚麻木地挪到棺木前,幽幽地望着躺在里面的奶奶,一声不吭。向林声低吼:“像什么话!衣服换了再让他进来。”
向妈妈被吓得一哆嗦。一道跟来的沈宏吉忙站出来说:“向妈,让我去。”
彼时的向南风,从头到尾脑子里一片空白,仿佛被人摘掉了小脑,所有神经都已失效。什么也想不起来,什么话也不说,一滴眼泪也没有流。
向林声将骨灰盒寄放在一处风水宝地,等择日下葬。全家人的生辰八字都集合在册,熟识的阴阳已经计算妥当,断言能保后世福荫。
葬礼在两周之后举行,一切遵从阴阳指示,只有家族内部成员参与。
不巧南溪遇上生理期,向林声坚决不许她踏出家门,小丫头在家里闹了一阵脾气。可是等到全家人从葬礼回来,她看每个人都变得不对劲,一下也没了脾气,乖乖站到三哥旁边,等着父亲发话。
谁知妈妈却先质问起来。
“你究竟在想什么?不让南溪去就算了,菲仪已经到场,你还执意要把人赶出去。回头竟然允许一个不相关的人大摇大摆地磕头上香,就不怕妈妈泉下有知,死不瞑目?”
这是第一次看见妈妈当众生气,更是第一次听见妈妈用如此愤慨的口吻和爸爸说话,南溪已然吓傻。
爸爸却照旧面无喜色,一板一眼说:“一切都是按照庄阴阳的话去办,你要是心有不满,去跟老天爷发脾气,少在我面前撒泼。”
向妈妈窝火憋气,连喘粗气。
菲仪赶忙出来打圆场,扶着人坐回沙发里,慢慢劝道:“妈,你别动气。我知道奶奶过世你很伤心,可这件事真的不能怪爸爸。”